玉霓抚平裙上的褶痕,跟在他身后。
慕容延气得跳脚,追上他们,竟道:“她画技了得,对你又了若指掌,那图不是她画的,还有何人?”
玉霓窘迫地一瞥韩渐,才知冤枉了他,并非他多嘴说与慕容延。
韩渐轻描淡写道:“殿下不必猜,她作此图是我授意。”
慕容延连连冷笑,讥讽道:“她若在乎你,怎会画你的秘戏图售予旁人?”
韩渐反问:“闺中之乐,须与殿下言说?”说罢,牵上玉霓就走。
玉霓连走带跑跟着他,凉风拂过耳畔,面上却是热烘烘的,远远听得身后慕容硌不避人道:“五叔挑唆人家作甚?”
慕容延火大地赏他一个字:“滚!”
韩渐难得没骑马,与她同乘马车,可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脸色阴沉得叫人胆颤。
玉霓想了想,解释道:“我无意冒犯你,因没见过旁人,作画时不自觉地想到了你。”
韩渐横她一眼,将侧脸对着她。
玉霓心道与其这般耗下去,不如趁早说开,“你厌烦我,我不见你就是,若要和离,嫣儿我必得带走,我打算长留西京,你想她了,随时可看,我也会常带她回去探望阿娘他们。”
韩渐转过来,脸色极是难看,“你休想。”
玉霓小声道:“嫣儿还小,你不是也说她离不开阿娘?”
“她难道就离得了阿爹?”韩渐怒不可遏,一双利眸似要将她瞪出个窟窿,“还是你打算另给她找一个?除非我死!”
玉霓紧张地换了个坐姿,原想心平气和地与他谈一谈,怎知才说两句便惹恼了他。
见他一脸怒色,她让步道:“和离后你仍是嫣儿的父亲,我不会叫她乱喊旁人阿爹,你若不许她跟我走,你我轮流带她如何?”
韩渐丝毫不领情,“我几时说过要和离?”
玉霓无奈道:“若非楚王谋反,你此刻已娶了青泠县主。”
“是你骗了我。”
玉霓有些心虚地别开眼,又道原就已和离,不过因他反悔,偷走了和离书。
她也算琢磨明白了,给阿兄送平安符那日她留宿崇业坊,次日回去曾疑心家中进过贼,因没丢贵重之物,还道记错了,想来他便是那时命人偷了和离书,前两日试探鱼荃,鱼荃支支吾吾不承认。
没凭没据,不好就问他。听鱼荃的意思,他原就没打算和离,也未料到她当真要和离。
“事出有因,亲事做不得数。”内中情由却不肯细说。
书房一灯如豆,韩渐坐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空酒盏,他与慕容延商议好,假意成亲,给蠢蠢欲动的楚王一个机会。慕容弥茵素来极重颜面,吉日如此仓促,未必不知情。
他从木匣里取出一封信,在灯焰上点了。
是孟季澧留给他的。我对姐姐发乎情,止乎礼……若有来生,盼能先遇到她。
韩渐冷笑,银盏脱手,丁零滚在地上,小黑走过来,拿鼻尖拱了拱,仰头看着他。它在此待得熟了,不似初来时那般拘谨警惕。
韩渐阴郁地看着它,“她有了旁的狗,还会记得你?”
夜半下起瓢泼大雨,一声响雷,他猛然惊醒,烛台蜡泪已干,闪电破空,暗室短暂明亮,复又黢黑,风疾雨骤,屋瓦碎玉乱珠飞溅,噼里啪啦,半开的门扇绕着门轴吱呀转悠。
一如过去许多个夜晚,他一觉醒来,身旁空无一人,恍然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孤寂晦暗的前世,她与孟季澧在归义坊的棣棠院落相伴厮守,他于暗处窥视,守她一生,以性命向慕容延作保,孟季澧不会生出异心。
母亲与温为之所述的梦境他全然不知,可回城那日,见她坐在花轿中,他的确一度忍不住想一刀杀了孟季澧,冥冥之中,似有什么阻止他拔刀。彼时倘若知晓孟季澧身世,又有河东战事失利、楚王一党趁机借他作乱,他兴许不会犹豫。
纵使怨愤,不甘,他从无一刻想过再成全她。到底顾忌母亲所述的梦,怕她真为了孟季澧想不开,哪怕有了嫣儿。
他翻身坐起,没去寻雨具,径直踏入漆黑的雨幕。
听岚擎着伞,提灯来开门,见他这般形容,惊道:“郎君……”
他一言不发地越过她,湿淋淋地走到廊檐下,迟疑一瞬,推开了门扇。卧房只留了一盏灯,他随手关上门,将风雨隔绝在外。
玉霓侧身朝外,睡得正熟。
韩渐垂手立于床畔,他曾厌恶她的浅薄无知,从没想过娶她为妻,却未察觉自己不曾对女子上心,唯独始终在意她,听她与家人提起看中他出身高门,又不惜自毁名节,嫁他为妾也甘愿,更是认定她虚荣浮浪。
真正不堪的原来却是他,卑劣如斯,失忆后明知她为他人妇,仍腆颜做尽无耻之事。
她对他的倾慕便如儿戏,否则怎会同他和离?怎会另嫁那贼子?
窗没关严,风袭雨侵,玉霓睁开眼,一个激灵,还道床前站了个水鬼,从头到脚滴着水,背着光,面孔隐在晦暗之中,她坐起身,抓了瓷枕便砸过去。
韩渐没躲亦没出声,左臂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玉霓看清是他,呆了呆,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怕。
韩渐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在外间榻上躺了一夜。
次日醒来,玉霓已去了传贤居。
韦知善谈成好几单,一个接一个,单子便没断过,玉霓日渐忙碌,成日不着家也是常有,在家又多是伏案作画。
柳池萼那传奇画版一早售空,韦知善屡次催她再画几册,另有几家找上门,亦要改画版。又有些殷实人家在传贤居见过小儿画本,不惜重金求购,给自家孩童翻阅,也有族中私塾用的。
玉霓偶然替个客居西京多年的胡商一家作了幅小像,托商队捎给远在故里的双亲,后来便陆续有好些求画像的。
韩渐反倒不似从前那般繁忙,每日都腾出工夫陪嫣儿,玉霓忙得抽不开身,他常是不声不响地抱嫣儿在近旁玩耍。
那日玉霓搁下笔,揉了揉发僵的肩臂,忽听见一声清晰的“阿娘”,扭头一看,嫣儿被韩渐箍着,踢蹬着两条腿,大眼含笑,正咧着小嘴看她。
玉霓从韩渐手上接过她,在她柔嫩的颊上连亲了几口。
杨夫人不说什么,卫国公起初事不关己,没过问,后来似乎颇有微词,对玉霓只字不提,对韩渐则冷嘲热讽。
玉霓亦想多陪陪嫣儿,无奈总是忙不完。
这半年来,韦知善放下传贤居的生意,四处替她张罗,已商议过几回,打算与她合伙开间画肆。
辗转到了年末,她们在传贤居附近赁下两间房,收拾了几日,总算布置妥当。
玉霓回来路过花园,见个吃得滚圆的小黑狗在花园消食撒欢,惊道:“这是,小黑?”
鱼荃一旁看着狗,也是诧异,“少夫人认得它?”
小狗已贴上来,亲昵地蹭她脚踝,玉霓抱起它仔细看了看,又惊又喜,“小黑怎在此?”
“年初窦决带回来的,因它路上走丢,又病了一场,耽搁了好些时日,一直是窦决养着,同吃同住,宝贝得紧,办差没工夫,还叫小的带它出来转转,生怕憋着它。”
去岁韩渐在归义坊遇袭,窦决不在西京,原来是去了东都接小黑。韩渐那时正恨极了她,莫不是想拿小黑威胁她?
玉霓想起前几日在东市偶遇归义坊那屋主,鱼荃给她送饭,打了个照面,屋主认出是他买了她赁的那宅子。
“你买归义坊那宅子作甚?”
鱼荃局促道:“小的不知,少夫人去问郎君吧。”
韩渐现下不在西京,楚王与荣襄公主勾结地方两州节度使起事,他随太子前去平乱,离开有阵子了。
画肆开张,忙了整日,到晚玉霓做东在酒楼请客,韦家兄妹,柳池萼,并玉霓,四人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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