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不住还是引她去了郑岷徊那儿,只是空无一人,守门兵卫身正板直,说是郑校尉带兵出郊,要晚上才能回来!
晚上?泠荇稚庞拧成一团,沉思片刻,顺势坐下,“那我就在这儿等他,等他回来为止!”
亥时,营外传来阵阵锣鼓之声,郑岷徊携着一身疲惫归来,因突降暴雨之故,利落干脆的头发被打湿,有些狼狈,但也多了几分倔拗。换下铠甲,见到因劳累惬在虎皮床栏上的泠荇,冷峻眉眼不禁一蹙。
“校尉,这是,是阮将军的妹妹!说是来找你的!”守门小兵赶忙解释。郑岷徊手下军令如山,可,可这是阮将军的妹妹,小兵犹豫,“要不要把她叫醒?”
郑岷徊回到帐后换下衣服,离开时对守门吩咐道:“不必,等她醒来,叫她回去!”
小兵张了张嘴,郑校尉真是不争气!
阮泠荇被冻醒,是半个时辰之后。窗外闷雷响了半晌,却丝毫未将她吵醒。
郑岷徊,他已来过了!因维持这姿势睡了半下午,泠荇支着木桌的弯曲手臂有些酸疼,袖口的展绸褶皱起,冷风击在脸颊,肚子咕咕直叫。门外夕阳已下,陨灭一片黑暗,战士欢欣鼓舞的声音传荡在耳边,忽然就难过起来,在阮家,谁对她不是日日迁就,她少吃一顿,母亲都要气的流泪。何曾受过这委屈!
“阮小姐,军中事多,校尉他——”
“我问你,郑,岷,徊,他在哪儿?”企图替郑岷徊辩解的支吾被泠荇不容置喙的硬气打断,她个子不高,可这语气带着十足摄人心魂的逼问。
“校尉他在,在竞技场!”
竞技场是军营中最自由的场所,也是扈军独到之处之一,比武切磋,取长补短。
不等他说完,泠荇已起身,径直往外走去。郑岷徊,很了不起是吧!我倒要看看,有多了不起!从巡逻士兵那儿借来锣鼓,扔下沓银票。竞技场上人影飞扬,脚底湿漉的黄沙浸染泠荇的裙边,她丝毫没在意。
泠荇的出现,立马将所有目光聚围起。高台之上,郑岷徊正持枪策马,一招挑飞对手兵器,身姿似刀劈开夜雨,引得全场喝彩。她狠咬着下唇,手中的锣响举过头顶,用力敲击下去。连续巨响将其边缘之外的人都集起。
“郑岷徊,你不是喜欢本小姐,要求娶本小姐吗?给我出来!”
如果说,在这句话出来之前,郑岷徊娶妻之事仍传呼其神,那么此时,真真是把这传闻坐实——是郑校尉求娶。可郑岷徊一个校尉,实在与阮氏一族差之千里。于是低声讨论渐渐此起彼伏。
“阮将军的胞妹吧,真是好美的姑娘。没想到这事是真的!”
“阮家可是世袭一等功府,阮校尉平时看上去不动声色,没想到私下竟……”
马蹄缓缓走近,全场一下又归于死寂。唯有暴雨抽打地面的噼啪声。郑岷徊手中长枪“铮”一声钉入地面。他翻身下马,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泠荇看清他眼中翻涌的……是杀意?
郑岷徊停在离她半米的地方,“擅入军营者,杖责三十。”
守兵暗忖,面面相觑,正犹豫要不要动手时,一声“郑岷徊”,暴喝声撕裂雨幕。阮颐带着阿练赶来,将泠荇拽到身后,为其披上篷衣,佩剑已出鞘半寸。
“你敢动她试试?”
两人剑拔弩张的身影倒映在泠荇瞳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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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泠荇被强行带离军营时,犹自不甘地回头,冲着郑岷徊身影消失的方向嘶喊他的名字。
阮府祠堂,阮颐砸碎了第三只茶盏。他面色铁青,将一方沾染了些许白色粉末的丝帕掷到泠荇面前:“栖幻香末!若非我回来得早,在食盒夹层里闻到异味,这‘好东西’是不是就准备送给郑岷徊了?”他太了解这个妹妹,平日就爱鼓捣这些香粉药剂捉弄人。这点点白末,毒性比蒙汗药烈上十倍,沾上一滴,不死也去半条命。
“泠儿,圣旨已下,郑家不敢拒婚的。”阮颐的声音里满是疲惫,这法子他想过千遍万遍,“这是悬在我们两家头顶的铡刀,谁也休想躲过。”
泠荇已跪了半个时辰,双膝在冰冷的地砖上磨得生疼。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裙摆,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我不是要他拒婚。”她忽然抬起头,语气平静得惊人,“我是要毒死他。”她从未打算与郑岷徊好言相商。
阮颐猛地一震,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蓦地半跪下来,平视着妹妹:“说到底,是哥对不起你。”他职在扈军,见惯刀光血影,最不愿见到的就是泠荇也嫁给武将,重复母亲独守空闺、终日期盼却等来噩耗的命运。可皇命如山,别无选择。
他与郑岷徊在军中多有不睦,源于两家祖辈旧怨。但他无法否认,郑岷徊年少时曾与他有数月同窗之谊,品性能力,都算得上君子。他握紧拳,“如果他敢欺负你半分,哥一定亲手宰了他。”
泠荇看着阮颐发红的眼眶,心知自己话重了,别扭地转过脸,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气不过,想给他个教训。谁让他那样目中无人。他既然那么拽,何必要非要通过我们阮家来证明忠心!”
说罢,她又扯扯阮颐的衣袖,换上惯用的乖巧语气,带着讨好:“哥哥别生气了,泠儿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堂中香烟袅袅,冽香沁入鼻端。阮颐看着妹妹,想起她常偷偷跑去“凝妆坞”研香——那是爷爷明令禁止的,只有他这个哥哥私下纵容。他正要再叮嘱几句,泠荇已先一步捂他的嘴:“不许再念叨!过几日我调几支新香送你,可不容易呢。”她眼睛亮起来,如数家珍,“要赶在晨露未消时采带露的玫瑰,配晒足时辰的沉水香,还要收集特定花蜜、无根水,阴干七日方能成……麻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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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订得仓促,日子来得也快。
来迎亲的,是郑岷徊的胞弟,郑舒徊。一副白面书生的温雅模样,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只说是兄长前几日练兵不慎受伤,卧床难起,只得由他代为迎亲。
阮颐闻言,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不满之意显而易见。可吉日良辰乃按圣旨所定,无可更改,他只得亲手为妹妹盖上盖头,扶她上轿。
“阮小姐,请。”郑舒徊的声音在轿外响起,客气而疏离。
红轿抬起,穿过喧闹的长街。泠荇在晃动的轿中,攥紧了嫁衣袖中那柄贴身藏好的利刃,盖头下的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哥哥说得对,无论如何,她必须保护好自己。
下轿,跨火盆,过府门,一路曲折。泠荇垂着头,耳边尽是嘈杂的道贺声与杯盏碰撞之音。离家的不舍渐被更沉重的委屈所淹没。
红烛高烧,幔帐低垂。东厢新房内,自凌晨便被摆弄梳妆的泠荇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听着门外动静稍歇,她索性掀了盖头,拈起桌上点心尝了一口。味道寻常,她兴趣缺缺地放下。
“这芍药香屑倒是配得极好。”玉盘香炉中青烟袅袅,是她素日喜爱的清甜香气,“不知出自何人之手,过几日定要请教一番。”
陪嫁丫头阿鹭点头应和:“昨儿在凝香坞,几位姐姐还念叨您呢,说新得了好香,等您得空去品鉴。带去的点心也说美味得很。”
泠荇正想再嘱咐什么,新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郑岷徊着一身大红喜服走了进来,脚步似乎微有不稳,但那张脸仍是惯常的冷峻模样。泠荇抬眼望去,方才因香氛而略松的心弦,立刻又绷紧了。
“姑爷。”阿鹭连忙行礼。
“下去。”郑岷徊淡淡道。
“不许走!”泠荇下意识抓住阿鹭的衣袖,眼含警告,“你得陪我睡觉。”
郑岷徊目光扫过主仆二人,唇角似有若无地扯了一下:“阮颐便是这般教你的?新婚之夜,没有外人留宿的道理。”
阿鹭左右为难,最终在郑岷徊沉默的注视下,只得躬身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屋内只剩他们二人。烛火摇曳,将影子投在墙上,明明灭灭。泠荇拭了拭唇角的点心屑,挺直背脊坐回床边,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郑岷徊。“好久不见,郑校尉。”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他行动如常的腿上,想起什么代兄迎亲的借口,心中恼火,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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