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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绝境逢生

小说:

双姝倒影

作者:

麻瓜木头

分类:

古典言情

北狄老王大营。囚帐。沈明玦被关起来了,关在一个羊皮帐篷里。帐篷不大,又矮又闷,空气里有一股羊膻味,混着霉味,熏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外面有四个卫兵守着,刀都拔了一半,寒光闪了闪,如临大敌。老王气得摔了三只皮碗,他觉得自己被耍了——这丫头嘴上说要跟他谈合作,背地里却跟左骨王勾勾搭搭。两面三刀,跟她娘一模一样。

沈明玦坐在帐篷里的干草上,背靠着柱子,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可其实——她在想法子。

怎么办?吕汉子被抓了,密信被搜走了,老王现在定然不会信她了。谈判的路,已经断了。那她还能怎么办?逃?怎么逃?四个卫兵守着,外面是老王的十五万大军,帐篷挨着帐篷,密密麻麻,像迷宫。她一个人,手无寸铁,还饿着肚子,能逃到哪去?

她睁开眼,看着帐篷顶。帐篷顶是羊皮做的,黄黄的,有一道道的褶子。她摸了摸胸口,玉玦还在。老王没拿走。为什么?她不知道。也许是不屑,也许——是在等另一块玉,珩,姐姐那块。

沈明玦的指尖攥紧了玉,冰凉的玉棱硌进肉里。姐姐,姐姐现在在哪?她会不会有事?老王会不会用她来要挟姐姐?她不敢想,一想,胸口就闷得发慌,像被人用手攥住了肺叶。

就在这时候,帐篷外面传来了一阵响动,很闷,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咚,咚,两声。然后——没声了。

沈明玦的脊背贴紧了柱子。谁?她屏住呼吸,盯着帐篷的门。

门帘被掀开了一道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快得。沈明玦还没看清是谁,那个人已经站在了她面前。黑袍,兜帽,脚下没声,飘进来的。

是个女人,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下巴,很尖,也很苍白,像纸。

"你是谁?"沈明玦的声音压在喉咙里。

女人没说话。她只是慢慢地抬起手,把兜帽摘了下来。一张苍老的脸,满脸皱纹,一道一道的,。还有——一条腿,瘸的。

沈明玦的嘴张了张。"老嬷嬷?!"

是瘸腿老妪。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在左骨王大营吗?

"小主子。"老妪的声音很低,也很哑,像砂纸蹭过铁锅,"你受苦了。"

"老嬷嬷,你怎么——"

"说来话长。"老妪打断她,"现在没时间解释了。你得走。"

"走?"沈明玦愣住了,"怎么走?外面全是卫兵。"

"两个已经躺下了。"老妪指了指门外,"剩下两个绕去后头查了,半柱香的工夫回不来。快,跟我走。"

沈明玦看着她,心里充满了疑惑。老妪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怎么能在老王的大营里来去自如?她到底是什么人?可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先出去再说。

沈明玦站起身,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饿的,三天没吃东西了,肚子里空荡荡的,像被掏干净了。老妪扶住了她,手很糙,也很有力,像树根。

老妪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块干肉,黑乎乎的,很硬。"先吃点。"她说,"垫垫肚子。"

沈明玦接过干肉,也顾不上脏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干肉很咸,也很硬,硌得牙疼。可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肉香在嘴里散开,顺着喉咙滑下去,落到胃里,暖暖的,像一团火。

吃完,老妪带着她从帐篷后面走。帐篷后面有一道口子,是用刀子划开的,很整齐,边缘很平滑,显然是老妪提前弄好的。两个人弯着腰,从口子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帐篷,密密麻麻的,一个挨着一个,看不见头。老妪走在前面,步子很轻,也很快,对路线很熟。她拐来拐去,专挑没人的地方走。

沈明玦跟在后面,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老妪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会对老王的大营这么熟?她跟老王——是什么交情?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她们到了大营的边缘。前面是一排栅栏,木头的,很粗。栅栏外面是巡逻的骑兵,马蹄声一阵一阵的。

"从这里出去。"老妪指着栅栏下面的一个洞,"是我提前挖的。"

沈明玦看着那个洞,不大,只能容一个人爬过去,洞边上的土还是松的,新挖的。

"老嬷嬷。"她问,"你呢?"

"我不走。"老妪说。

"为什么?"

老妪看着她,嘴角动了动,笑得很淡。"我还有事。"她说,"我得留在这。"

"可是——"

"别可是了。"老妪推了她一把,"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明玦看着她,看了很久。火把的光晃了晃,照在老妪脸上,皱纹更深了,像一道道沟壑。

"老嬷嬷。"她说,"你到底是谁?"

老妪的笑容淡了下去。她静了片刻,眼睛落在沈明玦的脸上,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像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她的眼皮颤了颤,眼角往下垂了垂,嘴角抿得很紧,像在忍着什么?

然后,她轻轻地说:"我是——欠你母亲的人。"

沈明玦愣住了。欠母亲的人?什么意思?她还想问,可老妪已经转过身,往大营深处走去了。背影很单薄,也很——孤独,像一截在风里摇晃的枯树。

沈明玦从洞里爬了出去。外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很高,能藏住人。草叶上沾着露水,湿的,冷得浸人。

她猫着腰,往南走,往云州的方向走。走得很慢,也很小心,脚下的草沙沙地响。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面传来了马蹄声,还有喊叫声——"站住!""别跑!"

追兵来了。沈明玦的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砰,像要从胸口跳出来。她加快了脚步,可她太饿了,也太累了,跑不快,腿像灌了铅,一步比一步沉。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抖。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抓回去的时候——前面的草丛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把她拽了进去。

"嘘——"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粗,也很——熟悉。

沈明玦抬起头,愣住了。是吕汉子。他脸上全是伤,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像一条缝。左胳膊用布吊着,布上渗着血,暗红色的,一片一片的。可他还活着,活生生的。

"吕……吕大哥?"沈明玦的声音在抖,"你……你怎么在这?"

吕汉子笑了笑,笑得很艰难,嘴角扯了一下,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气。

"押解路上跑的。"他说,"押我的兵丁被粮营的乱子冲散了,我抢了一匹马就跑。后背上挨了一刀。"他抬了抬肩膀,疼得嘶了一声,"跑了一路,血也流了一路。马跑到这儿累死了,我就藏在草里等。我就知道你会从这边走。"

沈明玦看着他,眼睛一下子就热了。"你……你没事吧?"

"没事。"吕汉子说,"就是挨了几顿打,死不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姑娘,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什么事?"

"陈先生。"吕汉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在大营里,看到他了。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很多手下,都在老王的军队里。有将领,有亲兵,甚至——"他咽了口唾沫,"老王的禁卫军里,都有他的人。"

沈明玦的血一下子凉了,浑身发凉。老王的禁卫军里,都有陈先生的人?那老王——岂不是被架空了?他以为自己是大王,手握十五万大军,可实际上——他才是棋子,被陈先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

太可怕了。这个人,太可怕了。

"姑娘。"吕汉子说,"我们得赶紧走。陈先生要是发现你跑了——他一定会追的。"

沈明玦点点头。"好。"她说,"我们走。"

两个人猫着腰,在草丛里往南走,往云州的方向,走得很慢,也很小心。一路上,吕汉子把他在大营里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了沈明玦。陈先生在老王军中的势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老王的命令有时候都出不了大帐。"吕汉子说,"底下的将领明着听老王的,暗地里都听陈先生的。"

他的几个亲信将领,明面上是老王的人,暗地里——都是陈先生的死忠。老王就像一个被架在王位上的傀儡,看起来威风,实际上——什么都做不了主。

北狄边境。左骨王大营。同一天。沈明珩也得到了一个消息,是左骨王告诉她的。

"太子妃殿下。"左骨王说,"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其他几个部落的首领,都回信了。"左骨王说,"他们都同意——跟本王一起,反对老王。"

沈明珩的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成了,诸部共击之,这步棋,成了。

"太好了。"她说。声音很稳,可手指不自觉地按紧了。玉珩贴在掌心,触手生凉。妹妹,姐姐做到了第一步,你再等等。

"先别高兴得太早。"左骨王说,"他们虽然同意了,可都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他们要亲眼看到盟约。"左骨王说,"两块玉,合在一起的盟约。口说无凭,他们要看到证据。"

沈明珩的指尖攥得发白。两块玉合在一起?可玉玦在妹妹手里,妹妹现在——在哪?她还活着吗?

"王爷。"沈明珩说,"我妹妹手里有玦。只要找到她,两块玉就能合在一起。可她现在——"

"我妹妹她,应该在云州。"

"云州?"左骨王皱起眉,"云州被围得水泄不通,怎么找?"

"我有办法。"沈明珩说。

"什么法子?"

沈明珩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请王爷派兵,佯攻老王的后方,让老王首尾不能相顾。这样——云州的压力就小了,我妹妹也能——想法子出来。"

左骨王摸着下巴,想了想,手指上的刀茧蹭着胡茬,沙沙地响。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本王派一万骑兵,骚扰老王的粮道,给他添添堵。"

沈明珩松了一口气。"谢王爷。"

左骨王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就点了一万骑兵,由他的亲信大将率领,往东边去了,去骚扰老王的粮道。

这是一场典型的破交战——不打硬仗,不拼主力,专挑补给线下手。一万骑兵分成三股,昼伏夜出,烧粮仓、截粮车、毁路桥,打完就走,绝不恋战。老王的粮道绵延几百里,防不胜防,三个粮仓被烧,两千石粮被截,运粮队被冲散了好几次。

围魏救赵,侧翼牵制。这就是沈明珩的计策——不直接救云州,而是打老王的粮道,逼他分兵回防,云州之围自然缓解。

沈明珩站在大营门口,看着骑兵远去,尘土飞扬,像一条黄龙。她的心里默默祈祷——妹妹,你一定要撑住,姐姐想法子了,姐姐一定——救你出来。

风从西边来,吹起她的头发,也吹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像一面旗。

当天夜里,沈明珩正在帐里看地图。油灯噼啪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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