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送出去,快一个月了。没有回音。
沈明珩坐在妆台前,面前摊着一张笺纸。纸上写好了字——八个字:"玉藏秘盟。速查贤妃旧怨。"
这是她要传给妹妹的最新消息。可传不出去。
嬷嬷每天去接头的地方等,等了快一个月,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北狄那边的线,断了。
她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是世子发现了?是通译出事了?还是——妹妹出事了?她不敢想。越不敢想,越想。
第十六天。消息传到东宫时,外面正下着小雨,阴沉沉的。
嬷嬷慌慌张张跑进来,鞋上沾着泥,是一路跑回来的。
朝堂上出事了。一个御史,上了一道弹章。
嬷嬷断断续续地说,声音打着颤:"说娘娘……私通北狄……借和亲的妹妹……传递消息……还说沈家跟北狄有旧怨,恐、恐有二心……"
弹章一上,朝堂哗然。虽然没有明说"通敌",可字字句句,都往通敌上引。
消息传得这么快,贤妃想必早就在等着了。
"贤妃娘娘说,"小嬷嬷站在门口,一脸真诚,"娘娘莫要忧心。清者自清,等查清楚了,自然就没事了。"
沈明珩坐在榻上,端着茶。刚听到弹章的那一刻,她指尖一颤,茶盏晃了一下,茶汤溅出来一点,落在手背上,烫得她一缩。她定了定神,才慢慢端起茶盏喝。
清者自清。说得好听。朝堂上的事,从来不是清者自清。只要弹章递上去,不管真假,脏水就已经泼身上了。
贤妃这是下死手了。从添妆试探,到送布摸底,到宫宴打脸,到散播流言,到现在——朝堂弹劾。一步比一步狠。
嬷嬷急得团团转。"娘娘,这可怎么办!御史怎么会知道这些?一定是贤妃在背后搞的鬼!"
"我知道。"沈明珩放下茶盏,"可我们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不能反咬。反咬了,就是"太子妃构陷贤妃",罪加一等。
而且——她心里清楚,贤妃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让御史弹她,不只是因为私人旧怨。太子最近监国,丞相一党处处掣肘,贤妃是拿她开刀,削太子的羽翼。
嬷嬷前几天打探回来的消息——贤妃最近,跟几位宗室老臣走得很近。领头的是位宗室郡王,手里握着两京的部分兵权。一向跟太子不对付。
贤妃这是,绑上了宗室的车。她要的不只是扳倒太子妃。她要的是——借太子妃的事,动摇东宫。
这盘棋,比她想的,要大。
还有一件事。嬷嬷拐弯抹角地,从老太监嘴里套出来半句。
"贤妃娘娘当年,也是东宫的人。"
"什么?"沈明珩猛地抬头。
"老太监说的,含糊得很。"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只说——当年先帝选太子妃,贤妃娘娘也是备选的。跟老夫人,同期入的东宫。贤妃娘娘娘家姓谢,她爹是当朝首辅谢明远。"
沈明珩的手指,攥紧了。
谢家。丞相一党。同期。备选。
母亲当年是备选太子妃。贤妃也是。可贤妃的背后,站着满门谢家。丞相的嫡女入东宫,要的不只是一个太子妃之位——要的是谢家在东宫的根。母亲呢?母亲背后有什么?
她想起嬷嬷说过,母亲进东宫的时候,孤身一人,没有娘家撑腰。
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母亲走了,贤妃留下了?为什么贤妃追着母亲的旧物,追了二十年?
"嬷嬷,"她忽然问,"贤妃当年,跟镇国大将军赵珩,认识么?"
嬷嬷愣了一下。"老奴……不确定。只听老太监含糊了一句,说贤妃娘娘当年,常给镇国大将军送汤。"
送汤。
沈明珩闭上眼。呼吸顿了一拍。
这不只是争位。贤妃恨母亲,恨的不只是太子妃之位被夺——她爱慕赵珩。赵珩心里,有母亲。
争宠,争位,争一个男人。三样叠在一起,恨了二十年。这旧怨,不只是争风吃醋那么简单。
她压下心里的波澜。"还说了什么?"
"没了。"嬷嬷摇头,"老太监不肯多说。只说了一句——'当年那事,可惜了。'再问,就闭紧了嘴。"
可惜了。可惜什么?可惜母亲没当上太子妃?还是可惜贤妃输了?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贤妃这二十年的恨,根就扎在当年的东宫里。
那怎么办?坐着等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四角的天。
不行。不能等。
她想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她叫嬷嬷进来。
"嬷嬷,"她说,"你去办一件事。"
嬷嬷凑过来。
"你去找太子殿下的人——"她压低声音,"就说,我有样东西,要交给殿下。"
"什么东西?"
"一块布。"她笑了一下,"家织布。"
嬷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娘娘是要——"
"贤妃想借我的手,钓太子的底。"她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我就把饵放出去。看看谁会咬。"
她心里转了一圈这匹布既是饵,也是撇清的证据。母亲的遗物,光明正大留着,反倒没什么可查的。真藏着掖着,才落人口实。
当天下午,太子的人来了。
不是太子本人。是他身边的大太监,王德。
王德进了东宫,客客气气地行了礼。"太子妃娘娘,殿下让奴才来取东西。"
沈明珩把一个小匣子递给他。匣子是开着的——里面是那匹家织布,叠得整整齐齐,角上的半莲暗记,刚好露出来一点。不多不少,刚好能看见。
"替我谢殿下。"她说,"这匹布,是先母遗物。殿下或许认得。"
王德接过匣子。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神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笑得滴水不漏。"奴才一定交到殿下手里。"
他走了。
嬷嬷关上门,回过头。"娘娘,这样——能行么?"
"能行。"沈明珩坐回妆台前,"贤妃的眼线,遍布东宫。我今天见了太子的人,还交了东西——贤妃很快就会知道。"
"知道了又怎么样?"
"知道了,"她拿起梳子,慢慢地梳头,"她就会猜——我跟太子,到底说了什么?交的是什么东西。她会急。一急,就会出错。"
贤妃越是急着摸清她和太子的底,就越会加快动作。动作越快,暴露得越多。她要的,就是贤妃出错。
果然。
第三天,贤妃就出手了。
她派人去内务府"调档"——调那张旧妆台的修缮记录。想看看太子的人,有没有碰过那张妆台。想看看沈明珩跟太子,是不是有什么私下交易。
可她扑了个空。因为——那张妆台的修缮记录,早被太子的人"借"走了。
借的理由是:太子妃的妆台,事关东宫体面,内务府的记录不全,要拿去核对。光明正大。挑不出错。
贤妃的人去调档,调不到,反而被太子的人顶了回来——"太子殿下要的东西,贤妃娘娘也要?"
一句话,把贤妃噎了回去。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沈明珩正在喝茶。她噗嗤一声,笑了。她噗嗤一声,笑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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