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安元年岁末,远征军陆续班师。东南沿海,万人空巷,巡游队伍绵延数里,彩旗蔽日,锣鼓喧天。恰逢年关将至,爆竹声声,将那凯旋的喜气,炸得满城皆是。
与此同时,偌大一个朝廷便如一口烧开了的锅,沸沸扬扬,再无片刻消停。
要说最忙,当属礼部。凯旋献俘乃国之大典,礼部责无旁贷,须统筹全局。一纸仪注,细致到什么地步呢?从皇帝站哪、大将跪哪儿,到乐章怎么奏、御酒怎么斟,事无巨细,皆须白纸黑字写得滴水不漏。这还不算完,还得与内阁对仪注,与兵部对名单,与光禄寺对宴席,与钦天监对吉时,与司礼监对陈设。往来协调,加班加点哪!
兵部亦不遑多让,人头要算,战功要核,伤亡要统计,撤兵善后更须安排妥当,哪营先撤,哪营后撤,沿途驿站如何接应,伤病兵卒如何安置,都得掐着指头算计。
吏部则忙着拟定升赏。如此泼天大功,两位督帅该如何加封?授何等爵位?食禄多少?是否世袭?方案都须吏部先出,再报内阁详议,最后请旨定夺。一应参战将领,也须按功论赏,一个也不能落下。
户部呢,忙着掏钱。军费要核销,银子要拨付,账目要对清。不过这一回,户部堂官们是难得地好说话,兵部礼部来人要钱,一律痛快地给,毕竟有一千万两的赔款要到账了呀!谁还犯得着拉下脸来当铁公鸡?
至于工部,修修补补是少不了的。献俘大典设于午门,城楼可要重新粉刷?凯旋仪式的旌旗仪仗可还够用?都得紧赶着备齐。陛下还发了话,此番要立一通纪功大碑,于是乎,工部又得四处寻石料、找工匠、画图样。
内阁与司礼监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所有文书都须从他们手里过,票拟的票拟,批红的批红,案头奏章堆成小山。内外往来,上传下达,一刻离不得人。
便是翰林院也不得清闲。封爵诰命,须由他们撰写。再者,这场大役里所有征伐档案,都将陆续送抵,两位督帅自出兵以来每一道奏疏、每一封咨文,乃至与日方谈判的逐字纪录,期间个人言行,皆须由翰林院归纳整理,逐一厘清,最终要汇成《隆安东征要编》,以存信史,以传后世。
总而言之,这个新年,大伙儿也甭想着放假了,且忙着吧。
*
今年过年不放假,隆安帝朱慎思特别开心。
他精神满满,他活力四射,他巴不得从早忙到晚,这般充实的日子,方是盛世该有的气象嘛!
此刻御案前,摊着一份由吏部拟定、内阁商讨后呈上的封号备选名录。黎宪的已经定下,朱慎思大笔一挥,圈了个“安远侯”。
可到了裴泠这儿,他却有些拿捏不定。
那纸上列着一长串——平倭侯、靖倭侯、贞武侯、靖海侯、平海侯、宁海侯、镇海侯、宣威侯、定远侯、威远侯、振武侯、忠毅侯。
有时选择一多,反而更难选。
朱慎思先执朱笔,把所有带“倭”字的都划掉。“倭”之一字,何其粗鄙,封号里带这个,也不知那帮大臣怎么想的,真是一点审美也无。他暗自庆幸,还好最后有他把关。
接着,他将那些带“远”字的也去了,黎宪封号已有该字,总不好二人重字。
剩下的,朱慎思来回看,看来看去,眼睛都花了,一晃眼竟把“侯”看成了“猴”,自己先哈哈哈地笑起来。
侍立一旁的邓迁:“……”
笑了好一阵,朱慎思才收敛神色,继续端详那四个杀出重围的封号——靖海侯、平海侯、贞武侯、忠毅侯。
他自言自语道:“‘平’之一字,太泛,不够气势。”
邓迁适时插言:“陛下,不如就从贞武侯与忠毅侯中择一。依奴婢愚见,‘贞武’二字极佳,既能彰其女子之身,又不掩武臣本色。”
朱慎思皱眉:“何必非要突显她的女子之身?你们一个个的,眼界都窄得很。”说着,他圈中第一个,“朕看还是靖海侯最好,霸气十足,打第一眼朕就相中了!”
邓迁默默腹诽:既是第一眼就看中,方才还纠结个什么劲儿?
*
抵达福建后的裴泠,也并不能马上歇着,诸多善后事务等着处理。待到朝廷定下凯旋之师入京的日子,她才终于得闲。
那几日,她几乎足不出户,日日窝在房里睡觉。直到孟三找上门来,拽她出去吃饭,她方跨出那道门槛。
孟三与覃松林皆要入京受赏,便也没回广东。三人同在福建,正好凑一桌。
酒楼雅间临窗,窗外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懒洋洋地铺在瓦檐上。屋里炭火烧得通红,桌上温着一壶黄酒,一切都静静的。
孟三点罢菜回来,一边搓着手一边往里走,而后一屁股坐到裴泠对面,冲她笑笑,又摸摸鼻子,随即将椅子拉得“嘎”一声,往旁边挪了挪,离那覃松林远了半尺。
覃松林也不吭声,低头摆弄杯盏。他端过酒壶,先给裴泠斟一杯,又斟一杯,顿了顿,递给孟三。
孟三咳一声:“多谢。”
覃松林也咳一声:“不谢。”
言罢,他再提壶给自己倒酒。
裴泠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你俩睡一起了?”
“噗——!”
孟三一口酒喷出来,洒了半桌。
覃松林张嘴愣住,手中酒壶歪了,酒液哗啦啦漫出杯口,淌得满桌都是。直到顺桌沿流到腿上,他才猛然惊觉,慌忙搁下酒壶,腾地起身,左脚右脚转两转,不知该往哪儿去。
“我说你,”孟三皱起脸,“你这话说得咋这么糙呢!”
“糙吗?”裴泠慢悠悠端起酒杯抿一口,抬眼看她,“那换个说法,你俩赴巫山了?”
覃松林紧闭嘴巴,整张脸爆红。
孟三胡乱转移话题:“去去去!我看是你自己想那小心肝了,少拿我编排!”
裴泠理所当然道:“我当然想他,我想死他了,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吗?”
孟三“嗷”一嗓子,绕过桌子猛地扑去:“我跟你这厚脸皮拼了!”
裴泠笑着往后躲,边躲边火上浇油:“这不像你啊,睡就睡了,赴就赴了,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你以前——”
“啊啊!你闭嘴啊!”
孟三彻底抓狂,整个人挂上去捂她的嘴,压低嗓音急道:“真爱真爱!可别揭你姐老底了!”
裴泠被捂得透不过气,拍拍她的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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