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睿王府。
顾奎仔细为受惊的朱承昌掖好被角,待他呼吸渐稳,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掩上。
他转过身,见裴泠与谢攸默立廊下,便徐步走下台阶,朝二人深施一礼:“有劳二位大人挂心,殿下已经睡下了。今日种种,多亏了二位大人,顾某感激不尽。”
“顾长史,”裴泠问他,“适才在绸缎庄,殿下为何会如此反应?”
顾奎目光微动,抬手虚引:“借步说话。”
三人便沿游廊行至圜殿,顾奎这才续道:“殿下素不喜女子近身,尤厌浓重脂粉之气。方才绸缎庄内,二位妇人行止无状,多有冲撞,方致殿下受惊。”
“这也是皇后娘娘在信中与长史说的?”裴泠问道。
“皇后娘娘确有提及过,令王府侍女不得使用香气浓烈的脂粉。彼时我只道殿下是不喜女子身上的脂粉气,直至王府庆成宴后,有一舞妓胆大妄为,竟借机近身攀附,殿下惊骇失态,反应较之今日犹甚,尖叫不断,连称厌恶女子……我那时方知,殿下并非不喜,而是害怕。自此,王府内外一应侍奉,皆改用男侍。”
谢攸回想起桂谨恩那日所言,暂且按下不表,只忖着回去再与她细说。
“所以顾长史也不知其中内情?”裴泠追问。
顾奎颔首称是:“此事缘由无人知晓,不过说来,裴镇抚使确是这些年里,唯一能近殿下身侧的女子了。”
裴泠闻言,并未接话。
顾奎见二人都无话,便拱手道:“殿下此刻身边离不得人,恕顾某只能送至此处了。”
她还了一礼:“顾长史言重。”
待顾奎转身离去,空旷的圜殿内便只剩下二人身影。裴泠正欲举步,却见他并未跟上,倒是对着墙上的一幅字出神。
“怎么了?”她问。
“这是殿下的墨宝?”
裴泠也仰头看向那幅行楷长卷,笔力很是利落酣畅,她目光流转,最终落于卷尾的两个朱文钤印之上。印文皆以九叠篆铸就,曲折盘回,她凝神辨认,一方是“承昌”二字,另一方则是……
“讳?”为何要用这个字?
谢攸猜测道:“之前殿下言皇后娘娘私下唤他‘衍徽’,此‘讳’难道代指‘徽’?”他顿了顿,压低嗓音,“若‘讳’可代‘徽’,那‘衍’字,是否亦可作‘掩’解?如此,‘衍徽’莫非是‘掩讳’?”
裴泠眼风扫来:“慎言,先太子的名讳岂是你能妄加曲解的?再者,即便直用‘徽’字,又有何不可?”
他低声嗫嚅:“我就是随便猜猜,‘讳’这一字本身便徒惹猜疑。”
“先离开这里。”裴泠说着,抬头又扫视了一眼那幅长卷,旋即转身走出圜殿。
两人穿过重重仪门,出了王府正门,便见一辆马车静候,正是顾奎事先安排送他们回去的。
登车后,一路俱是缄默。直至回到宅中,踏入庭院,四下无人,谢攸方才驻足,开口道:“睿王殿下有点怪。”
裴泠只淡淡应了声“嗯”。
“此前王府迎夏宴上,桂公公曾向我提及,殿下不喜裙钗,实是因为……”谢攸斟酌道,“是因当年与你的婚事无果,伤了情肠,故而就藩南京后才性情渐变。”
她瞥去一眼:“这话你也信?”
“当时我是信了,但今日见殿下这般情状,怕是另有隐情,他害怕女子,莫非是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谢攸忍不住又猜道,“刚刚顾长史说,殿下在庆成宴上便是如此,那应该是就藩南京前发生的事,彼时殿下应是在宫中。”
他这么一说,裴泠确实想到了些什么,当即警告道:“皇家的事你少掺和,便是私下议论也是大忌,当心祸从口出,性命不保。”
谢攸咕哝一句:“我也只同你一人讲,又不会说与外人听。”
“跟我也不行。”她道。
“好罢,”他应得干脆,凑近了些许,“说实话,我也不愿你我之间总谈及他人。”
裴泠不接话茬,别过头去。
谢攸似真似假地抱怨:“看来裴镇抚使是又要与我划清界限了。”他轻叹一声,“每次都这样,我也习惯了。”
“说恪守本分,退回原位的不是你吗?”她反问他。
谢攸故作恍然地“哦”一声:“所以我不说这句话,现在你我还能……?”他笑得暗昧,“早知你有这心思,我定然绝口不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裴泠亦轻笑了声:“看来从前是我看走眼了,竟以为学宪大人是个正人君子。”
他从善如流地接道:“以前我也以为我是。”言着,冲她一挑眉,“你要是有需要,我随时都在。”
裴泠抱臂环胸:“我要走了。”
谢攸脸上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神色滞了滞,连声音也沉了下来:“何时动身?”
“过两日。”
“不能再待了?”
“没有理由再久留了。”
“那我们呢?”他问,“我们之后要如何?”
“没有我们,你是你,我是我。”
话音才落,谢攸倏地攥住她的手腕就往东厢房去。裴泠挣开,转身便要走回自己房间。他不依不饶地追上,再次扣住她的手臂。
“你疯了?”她又一次甩开他。
“怕什么,这宅子里本就没什么人,入了夜也就老张在门房守着,此刻想来早打上呼噜了。”谢攸也不再动她,索性道,“既然不愿意来我房里,那我去你房里也一样。”说罢真的大步走向西厢房,推门而入。
待得裴泠进屋,他已除了鞋履,宽了沾泥的外衫,仅着一身素白中衣,堂而皇之地卧在她榻上了。
“你别误会,我是怕弄脏了你的床褥,这才脱衣的。”谢攸拍了拍身侧空处,“只是想与你说说话,天地可鉴,绝无他意。”
她立在门边:“怎么,如今时兴躺着说话?”
“我保证规规矩矩,一根手指头都不碰你,便是不愿意跟我一起躺,你好歹也凑近些,坐在榻上,这总行罢?”
裴泠无奈掩上门扉,走来斜着身子在床沿坐了,侧首道:“讲。”
“你可知道,我们离京南下有多少时日了?”他忽而问。
“四五个月?”
“是四个月又十天,”谢攸答得精准,“我记得那日在通州张家湾码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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