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死了！”
一把拉住对方的胳膊，休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巨人粘稠腥臭的血糊在脸上，有些甚至已经开始顺着眼窝流进眼角，几息后，视野边缘就晕开层水墨似的酒红余晖，他的耳朵里也一直在嗡嗡作响，便狠狠甩了下头想把这些噪音甩出去，寄希望于方才听到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宽面庞的八字胡男人躁动不已，他挣开休的牵拉，疯狂呵斥自己的有翼兽冲进厮杀场中，同时大力挥舞着自己手里的巨锤，像是要隔空敲碎敌人的肋骨。
“妈的——我们都被算计了！”帕德里克面目狰狞。
“纳什福德是个叛徒！她趁着我们出征，把塞巴斯蒂安骗出神殿宰了他！”
这句话从休耳朵里穿过去，然后是第二遍，第三遍。
他甚至感到胸腔内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愤怒，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她身为白祭司怎么会——”
地面霎时裂开道黑缝，巨人长满结节的大手轰隆隆从土壤中拔起，泥土石块暴雨般砸向四面八方，一只正盘旋着的“珀伽索斯”顿时敛翼向这里俯冲而下，却转眼被巨人一把擒住，伴随着“噗嗤”一声闷响，血花与骨肉噼里啪啦溅了满地。
“该死、你在发什么楞啊？麦肯齐！”
帕德里克厉喝道，挥动着重锤朝前冲去，巨人的上半身已经快要钻出地面，双臂胡乱挥舞着，金骑士勇敢地跳上它赤裸厚实的后背，将武器扬起，砸向它的脖子。
肌肉抽搐，肾上腺素飙升，休顾不得其他，拎着剑紧随其后。
他先后砍了巨人的手臂、锁骨、以及丑陋的鹰钩鼻，巨人也回敬他以山神似的拍击、裂地者的怒啸，直至最后他手握长剑，利刃自下贯穿敌人的咽喉，仿佛热刀切开黄油。
噗呲、、
、噗呲、
泡沫贴着剑身汩汩翻涌出来，一个接着一个，上面叠着下面。
让他想到几天前在圣勃兰堡吃到的番石榴，让他想起掀开荷叶看到的青蛙卵，休猛然间竟分辨不出它们本身的色泽，因为他整个视野在当下都是一般颜色。
塞巴斯蒂安死了。
休不敢想象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温妮弗莱德·纳什福德杀死了一位神子。
他剧烈地喘着粗气，手指痉挛，拼命想要抓住附近的什么东西，于是下一秒钟他就握住了女人的手，至此，他才发现自己正平躺在草地上，那个背叛神殿与“索尔瓦里昂斯”的堕落者蹲在旁边，正用一双乌黑发亮的眸子俯视着他。
“你还好吧，休？”
温妮低头问他，打量着他的神情。
男人目光呆滞地盯了她片刻，如同做噩梦那样轻皱了皱眉，陡然松开了手：“……我没事。”他说话的时候往上吸了口气，口吻听起来很急促。
见他不愿多说，温妮也没什么好去打探的，她又把注意力挪到旁边的黄发男孩儿身上，后者半张着嘴躺在地上，看起来进气少出气多，翻着白眼：“乔治可能还要待上好一会儿，他已经完全晕过去了。”
“需要我帮他把浊气排出来吗？”男人问，温妮想了想，同意了。
她让到塞巴斯蒂安那边，金骑士从地上坐起来，替代了她原本的位置。
就这样再次亲眼看着对方使用巫术是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他穿着金灿灿的铠甲，头盔早已不知扔在了哪里，露出翘起的棕色硬发，口中念念有词，嘴唇表层因干燥而略略起着白皮，手指来回在男孩儿胸口比划着符文，老巫师教他们把苹果变消失的时候，他露出的也是这样差不多的神色。
温妮抚摸塞巴斯蒂安颈毛的手顿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仍无法脱离那些日子，分明它们已经那样遥远，褪色却到底还是未曾消失。
乔治咳嗽了几声，眼皮颤动些许，但没有睁开。
“还需要再缓一缓。”休观察了一小会儿，看向她道：“他身子太瘦弱，传送的过程也过于剧烈。”
温妮弯起眼睛：“我都快忘了你还是个厉害极了的巫师呢。”
耸耸肩，休笑着让她别拿他打趣：“你说这话之前，布下那种巧妙绝伦的传送阵的家伙可不是我。”“谁都有不擅长的地方嘛，你的南瓜能变成马车，我的就只能长出四条乱扑腾的粗腿。”
塞巴斯蒂安的一声呜咽拉回了温妮的注意力，她仔细检查，焦虑地意识到它的伤势竟然变得愈发糟糕了，白毛下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被撕裂，露出底下的嫩肉与蜡黄的脓水。
“……我得走了。”她从地上站起来。
“我和你一起。”休立刻说。
“不，你需要留在这儿和他们两个一起。”温妮否决道：“这片森林并不安全，我要找的人也不愿意和陌生人交谈，我不希望我们大费周章，结果最后全都白跑一趟。”
“但是——”
“我保证我不会任何用魔法的。”
一阵沉默后，休闭上眼：“我会在这儿保护好他们的，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你也知道该怎样告诉我。”
点点头，温妮将多余的行囊都卸下，只拿上牧杖轻装上阵。“对了，休。”走之前她对男人说：“这里是牧神的地盘，喀戎和半人羊是这里的居民，不少妖精也会在这儿落脚，它们都不欢迎金骑士，所以你最好还是脱下那身铠甲罢。”
休的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她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对方最后只是爽朗一笑，摊开手：“当然。”他脸上露出的表情无懈可击。
“我已经不再属于金骑士的一员了，温妮。”
休为什么会选择加入她们呢？
温妮思考过这个问题。她正走在郁郁葱葱的逆生树中，树叶窸窸窣窣、沙沙切切，像是穿行于墨绿色的海浪，头顶有啾叽的鸟鸣，还有轻柔又缥缈的歌声，那是无形无状的乐灵在赞颂蓝天、赞颂微风、赞颂美妙的今天。
他对她没有偏见，也并不执着于当年的真相，他甚至都不问她拼命保下乔治·钱伯斯的原因是什么。
这对他来说大概仅仅只是个理由吧，她想。一个离开金骑士的理由。
之所以会踏上这趟旅程，不过是因为恰好碰到她罢了。
温妮沿着西边的方向一直走，终于，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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