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裴知屹回到房内,他吹灭那盏灯笼,放到一侧,脱下外袍,坐到书案边,此刻屋内无其他人,但鼻尖似乎还有那淡淡的香味。
刚刚指尖轻抚她的腰肢的感觉,似乎还在。
他抚上心口,那处的蛊毒在她走后又传来阵阵钝痛,叫嚣着想要更亲密的接触。
此刻裴知屹不用遮掩自己的神色,看向书案上那剩下的宣纸时,眉头一动,心中思绪万千。
他和云漾这样已是破例,万不可更近一步。
屋外月色如瀑,整个知府府邸都一片寂静。
他入榻时,心道,相比前几日今天好受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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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日光明媚。
怀安清晨就来到主院,弯腰躬身通报,“大人,马匹已备好了,您吃罢早,就可以出发了。”
他说罢,不禁抬眸,望向那正在坐在精雕玉琢的茶几上的裴知屹,正看着书,修长的指尖压下纸面一角,怀安低声说道,“大人,云小姐已经安顿在府中了,您今夜入眠还好吗?”
“还好,”裴知屹淡声说。
“大人,你若有不适,千万不要忍耐,以身体为重啊,”他说罢,抬眸看了眼裴知屹的神色,又继续说道,“您伤刚好,怎么就要亲自去乡下?”
裴知屹放下书籍起身,淡淡道,“要把她的小狗找回来。”
怀安一脸疑惑。
小狗?
她的。
而一侧的裴知屹已然放下书籍,跨步出去,走向膳厅,怀安见状立马跟上他。
究竟是谁的小狗,这么重要?
要大人亲自去拿。
等裴知屹跨步进膳厅,映入眼帘的便是云漾已经坐在那,等着他了。
“你来了,”
她今日穿着藕粉色的罗衫,衬得整个人很明媚,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眼角弯弯,正笑面如花地看着他。
裴知屹坐到她的对面,看了眼饭菜,膳房今日准备得很丰盛,各色各类皆有,最跟前煎点汤茶药,是紫苏,豆蔻,桂花一起煮的茶汤,他隔两日就喝的。
微风徐徐穿入膳厅。
云漾一边捧着那碗汤茶药,一边大口咬了口花饼,热食下肚,整个人都畅快了。
她小声对身后的知月说,“终于吃上了。”
终于等到裴知屹了,刚刚她怎么也不好动筷。
而且和裴大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膳房会做得丰盛很多。
云漾瞥了眼坐在对面的裴知屹,他吃饭时,一手用汤勺,一手虚扶着汤盏,背直挺如青松,薄唇轻动,细嚼慢咽,吃饭的时候也这么好看。
而她倏然想到自己刚刚弯着腰,抱着碗大口大口得喝,还发出“刺溜”声,好粗鲁啊。
自己来了这高门大户,是不是也该学些礼仪,不然格格不入,让人难堪。
云漾神色变得严肃,把腿并拢,背也挺直了,左手扶在碗边,右手拿着汤勺,然后一勺一勺得往口里送。
哎呀,好累,感觉一点也吃不饱的样子。
“云漾?”裴知屹有些疑惑地看向她,看她紧绷着身体,机械一般地挖汤吃饭。
“裴大人,我感觉我得学些礼仪,待在知府府邸,不能像我以前那样粗鲁了。”云漾真诚道。
“你怎么舒服怎么来,”裴知屹又思忖一瞬,“若是真想学,可以让知月她们教你,不过,这些东西对你而言,本就是可有可无,自己开心便好。”
“其实很多时候被各方礼节,规矩束缚着,还不如无礼无知,至少在内心上畅快。”
云漾不禁问道,“那你想被束缚吗?”
“很多事情也并非我想与不想,已然如此,何须再问。”裴知屹淡声说道。
云漾放下汤勺,看向他那狭长的眼睛,“就像你我一样嘛,你被迫和我绑定,而这些并非你所愿。”
这些日子,她有时会想到裴知屹受了这份蛊毒,他是痛苦不堪的,和一个压根不认识的人,要亲密接触这么久。
裴知屹倏然一顿,看向她,“云漾,你不是说心甘情愿,怎么,你后悔了?”
“我没有,”云漾刚忙摆手道。
“我和你一样,”裴知屹温声道。
和她一样。
心甘情愿。
这话说得云漾脑子有些热,或许他本意不是如此,只是为了安慰自己,毕竟他们压根不熟,也没有感情。
就算昨天那么亲密的拥抱也只是为了解毒。
裴知屹继续道,“今日我去乡下一趟,可能会晚回,你不必等我。”
他说这话,云漾心里明了,今晚可能不用抱了。
“那你千万小心,”云漾神色担忧。
“好。”
裴知屹说罢,转身离开。
今日天高气爽,旭日高升,他出府跨步上马,那是匹毛色纯黑,四蹄雪白的马,这马从小伴着他,疾行如飞。
而身后是宋既明,和一众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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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强,许然带人去搜东侧村落。”
“怀安,你带人去西侧。”
训练有素的官兵纷纷下马,在乡间村落仔仔细细展开搜罗,从溪流,田野,再到各家各院。
一直到傍晚,怀安才带着人马过来,“大人,这里没有找到私盐贩子的踪迹,不过有人说,看过昨夜有一个伤很重的人往东边走了。”
“今日天色晚了,留一队人马在这驻扎,剩下的人先回衙门。”
怀安看向裴知屹,“您可要现在回去?”
“我还有一事,晚会回去,”裴知屹的目光瞥向一侧,发觉宋既明不知去哪了。
裴知屹下马,把那匹黑马安抚在一侧,自己走向村落门口,那有个穿着暗色短襦的阿婆,手上还有泥点,像是刚做完农活坐在那里休息。
他走向她,“阿婆,你可知云漾姑娘住在哪?”
“云漾,”阿婆年纪大了神色有些迟钝,但听到这个名字,目光变得聚焦,“她一周前去汀州寻她未婚夫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就敢上路去寻他。”
说罢,她手指指向一个有些简陋的院落,“她住那,很早的时候父母就双亡了,这些年一个人过得很不好,无依无靠的。”
裴知屹看向那简陋的院落,倏然想到,这些年,她一个女子,无依无靠,怎么活下来的。
昨夜,她抱住自己时,裴知屹能感受她手上薄茧,像是经年累月干活留下的。
这些年,她受了很多苦。
裴知屹狭长的眼睫一动。
“其实我很想劝她,但这个年纪的人,为了爱情容易冲昏头脑,若是那未婚夫真的爱她,又怎么会留她一人在破败的院子里呢。”
裴知屹沉默片刻,从袖中拿出一个钱袋递给阿婆,“谢谢您。”
阿婆连忙摆手不要,又仔细瞧了他,“你这般富贵,竟认识云漾?我年纪大了,看不清脸,莫非,你就是她那个汀州的未婚夫。你一定要好好对她呀,她真是个好姑娘。”
“阿婆,我不是,我是今天有要务来溪水村的。”裴知屹轻声道。
“我年纪大了,瞧人不准,弄错了,不过,刚刚也有个人去云漾那院子。”
她说这话,裴知屹眉眼一皱,宋既明也来了?
裴知屹袖里还有一串云漾早上给他的钥匙,他走近瞥见那大门,已然开着。
而里面的宋既明,看着眼前种种景象,不免心口一滞。
院落里还种着菜,旁边放了一架秋千,他曾经建在那里,推着云漾,那些日子的欢声笑语好像就在昨日。
他来这地,辗转反侧,想过万一遇见她该如何。
她会不会过得不好,会不会责怪自己,会不会怨恨自己的离去。
他带着些碎银首饰,想着若是遇见她,便给她,让她生活宽裕些。
可他巡逻了一路,却一直没碰见她,他心里的不安愈发地大,兜兜转转,他又来了这地方。
他本想悄悄开门,把那些送她的东西放下便走,可院落里空无一人,只剩落日黄昏的微光几许。
她怎么不在?
“汪汪汪,”一阵激烈的狗吠声传来。
宋既明抬眼望向那只朝他怒吼的小土狗,拴着绳子在院前。
她没走。
想想汀州回来的脚程,又下了几次雨,约莫她耽搁了,现在估计还在路上。
他跨步进了屋内,眼前的景象像他记忆里的一样,他把那碎银放在木桌前。
他曾在这张桌子上写字,吃饭,而云漾就在一侧带着那种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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