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过后，通往旧都的道路更加泥泞。
机器人卢卡斯开着越野车，穿越一片又一片的原野。
坑坑洼洼的地面上似乎只有这辆越野车留下的轮胎印记。
大约是在中午，天气开始变得闷热起来。
一路往前赶的卢卡斯把车停在树荫里，然后等待诺拉下车给车底电池充电。
经过一夜再加上大半天的休整，诺拉手中的电流再次恢复了出发前的那种活力。再结合上神秘的电池充电技术，不需要燃油的越野车很快就能重新上路，就连车机控制的空调都好像比原来更加凉快了一些。
给越野车充完电后，诺拉从后备箱中拉出一根充电线，对和自己一起下车的卢卡斯说：“卢卡斯，你充电吗？是我给你充电？还是用车子自带的充电线？”
“我用充电线就可以了。”卢卡斯接过诺拉手中的插头说道，“除了灾兽，我们现在的地方基本不可能遇到别人，所以，你我不能同时充电，总要有人在充电时警惕四周。”
卢卡斯坐在地上，把大功率的接口插在自己肩上的对应位置。
通电以后，卢卡斯按照设定提醒诺拉说：“诺拉，虽然我不会关机，但我的部分战斗模块会进入休眠状态。由于要和云端同步数据，充电时的进程响应时间会比平常要慢一些。”
“好啦，我知道了。有我在，你安心充电吧。”诺拉边说边拉开车门。
她把脸凑近后排的空调出风口。
确认空调还在正常工作之后，诺拉再次下车，来到停车的树荫下，用自己的双眼巡视着停车点附近的一草一木。
来回巡视的空隙，诺拉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又干又硬的饼干，时不时地咬上一两口。
在诺拉补充能量的时候，来自天空的声音虽迟但到。
“诺拉，我再和你确认一遍，”克洛伊在诺拉耳中说道，“你确定一路以来没有看到其他调查员或车辆留下的痕迹，对吗？”
听到天空中的克洛伊还在问这个问题，诺拉耐心地汇报说：“没有其他人，也没有看到别的车辆。应该没有其他人抵达这里。克洛伊阿姨你那边有录像的，我视野里出现过的东西都在录像里。如果还有我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还请你尽快告诉我，我会尽力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况。”
从地面上再次得到同样的答案后，克洛伊反而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她看着另一块屏幕上的最新调查进展，说：“我这边的消息显示，诺拉你们不是第一支到这个地方的调查队，还有其他队伍的行程也走到了这里。”
“可他们的行程全都停在了这里，没有后续的移动了。”
“奇怪的是，我的确用不同的算法检查过你的视觉数据，同时自己还人工复核过同样的数据，”克洛伊对地面上的诺拉说，“而我还是和你一样，没有找到任何人或者车辆曾经来过这里的迹象。”
诺拉咽下嚼烂的饼干，对天空里的克洛伊说：“是啊，好奇怪，地面上的通讯频道里，后方的观察员也是这么和我说的。而且有些队伍突然就开始不回消息了，所有的通知都是‘已读’状态。”
“总之，诺拉你小心一点，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克洛伊提醒诺拉说，“一般来讲，要是这里的信号有问题，那我也联系不上你，你也应该联系不上地面的通讯频道。”
“但我们的通讯确实没问题啊。”诺拉如实说道，“你能听见我的声音，我的消息能正常传入地面的通讯频道。”
“是呀，就挺奇怪的。”克洛伊说，“你们下午行车时，务必持续观察周围的情况。我这里也会随时处理你那边的数据。万一有什么特别状况，我会直接告诉你的，虽说我本不想观看你的一举一动，但还请你不要主动切断和天空的联系。”
“没关系，这次的调查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只要能找到卡洛斯叔叔，克洛伊阿姨你随意调用我的视听数据好了。”诺拉独自在树荫里面说道。
“话说回来，卡洛斯叔叔以前也是时刻和你连通视听数据的吗？”诺拉忽然问道。
克洛伊本想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但经过最近几天的这些事情，克洛伊开始有些不确定了。
不过，克洛伊总体上还是愿意相信卡洛斯的。
因为卡洛斯给她的数据与地面的行动报告基本吻合，后续的其他补充材料也能很好地验证卡洛斯在地面上的行动轨迹和所作所为。
基于大部分时候的状况，克洛伊回答诺拉说：“卡洛斯和我共享的数据量相当充足，准确性也没问题，偶尔有一两段的缺失也不影响后续的数据分析，其他的材料基本上可以有效地补充那些缺失的部分。”
“诺拉，你现在的情况还是不太一样，”克洛伊告诉诺拉，“我能依靠的视听数据只有你了，其他人恐怕没法提供在你视角之外的信息。”
听到克洛伊的解释后，诺拉渐渐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有了新的认识。
于是，诺拉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口问正在充电的卢卡斯：“卢卡斯，我可以把你的视听数据传输给天空吗？克洛伊阿姨那边目前只有我自己的视听数据。如果有你的数据源，克洛伊阿姨也许会有更多的发现。”
充电中的卢卡斯抬起头，回答道：“要是对找回小卡洛斯有所帮助，我愿意提供。”
“行，我之后把你的数据备份发过去，”诺拉和卢卡斯说，“到时候，你记得通过一下来自天空的数据读取请求。”
诺拉解锁手机。她从备忘录里找到一长串访问链接，把链接发送给了天空中的克洛伊。
“这是卢卡斯的备份数据，地面时间不定期更新。”诺拉用文字信息和克洛伊解释道。
过了几分钟，天空中的克洛伊才直接在诺拉的听觉里说道：“好的，我收到链接了。正在分析之前的数据，如有新的发现，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话说，卢卡斯原来还有这功能啊。这是你母亲艾玛给他加上的吗？”克洛伊朝诺拉问道。
“我知道是非法改装啦，所以之前才不敢告诉你的嘛。我妈她也是为了能尽快找回卡洛斯叔叔呀。”诺拉随即回答说，“卡洛斯叔叔以前和我说过，克洛伊阿姨总有办法弄到豁免的。阿姨你不会因为这个而为难我的，对吧？”
“对对对，你就当我没问过你好了，后续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克洛伊发消息和诺拉说。
在语音里，克洛伊还是照惯例补充道：“诺拉，下不为例啊。你可不要像你的卡洛斯叔叔一样得寸进尺。你千万不要让我发现你们还对卢卡斯做了哪些天空城不允许的改装啊。”
“好，我这边明白。”地面上的诺拉点头答应了克洛伊。
克洛伊与诺拉分别身处天空与地面。
她们不约而同地一笑，往后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等卢卡斯充好电，诺拉和卢卡斯便再度启程。
车上导航继续指引着诺拉一行人前往位于北境的一处腹地。
克洛伊在屏幕上持续追踪着诺拉与卢卡斯的行程。克洛伊盯着屏幕，亲眼看着那辆越野车的坐标一点一点地往中原之外移动。
由于天空的时间流速很慢，与之相对的，地面上的长途旅程在克洛伊的视角里浓缩成一两个瞬间，就好像一段加载速度很快的进度条那样。
天空中的克洛伊刚喝完一口水，地面上的诺拉与卢卡斯便驱车穿过中原，畅通无阻地抵达了北境的一片山林之外。
这一路相当顺利，各种检测危险的算法都没有弹出哪怕一次的风险预警。
在这个诸多调查队都未曾抵达的地方，诺拉主动接通了她与克洛伊之间的通话。
“克洛伊阿姨，我们到了。”诺拉站在那一大片树林前说道，“这里都是树，完全找不到疑似遗迹存在的迹象。”
通过诺拉的视野和听觉，克洛伊看到那片树林里的树木枝繁叶茂，可她完全听不到鸟兽的动静。
克洛伊的监控面板上显示，此时有阵风吹过那片树林。
但，此时诺拉提供的视野里，树林完全是静止的，树叶与草木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
“这很反常，一定是有数据出错了。”克洛伊如此心想。
为了检验哪个数据源有问题，克洛伊在此时按下耳机上的同步按钮，接入诺拉的听觉里说：“诺拉，你们现在上车，往回开一段距离，我让你停你再停。”
尽管不明白天空中的克洛伊究竟在考虑什么，诺拉和卢卡斯还是回到车内，启动越野车，开始掉头往回走。
细心的卢卡斯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诺拉，我们来时的轮胎印不见了。”卢卡斯握住方向盘说道。
此时的诺拉正在看导航。她从中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正当诺拉准备说话时，克洛伊率先指出了诺拉刚刚发现的问题：“你们的车载定位不动了。”
“确实如此，我刚想和你说这事来着……”地面上的诺拉确认说。
此时此刻，正午的天空突然黯淡无光。
阳光全部消失前的一秒，诺拉还能看见一排排的树木正在飞速向后移动。
诺拉百思不得其解。她只好对天空里的克洛伊说：“但我感觉我们确实在往前开呀。”
天空失去阳光的同一时刻，克洛伊则是明确地告诉诺拉：“不对，你们不在往前走……”
因为视野彻底变成了一片漆黑，卢卡斯赶紧踩下刹车，随后把越野车停在一片无人的黑暗之中。
当越野车的车灯亮起后，克洛伊简直不敢相信诺拉视野里的景象。
“诺拉，你们那边，是树在往后移动。”克洛伊对诺拉说道，“也许你们早已身处遗迹。一切从某一刻起就已是幻像，而我们所有人都没能察觉到这点”
车已停下。
此前的那片树林还在高速向后移动。
这种树走人不走的异常景象完美符合克洛伊的说法。
直到这时，幻像与遗迹的警报也没有出现在克洛伊的屏幕上，而来自克洛伊的视觉和听觉依然完好地呈现在克洛伊的面前，似乎没有收到任何影响。
诺拉尝试给地面的通讯频道发送确认方位的请求。
结果，不管诺拉发什么信息，所有的回答都是“已读”，从此再无下文。
诺拉唯一能联系的人，此刻只剩下远在天空之上的克洛伊。
“克洛伊阿姨，我们现在在哪里？”诺拉捂住脖子问道。
克洛伊看着屏幕上那个不再行动的车载定位，一时间也得不出结论。
“你们应该还在原地，没有走远。车上的摄像头里一片黑，我无法看到现场的真实状况。”克洛伊和诺拉说道。
在诺拉和克洛伊沟通的同时，卢卡斯总觉得现在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卢卡斯还记得，自己曾和小卡洛斯探索过一座岛屿。当时，他们好像也是这么不明不白地就被卷入到了某个奇怪的地方。
基于这段经历，卢卡斯提醒诺拉说道：“也许……我们到了某个不属于我们的空间。”
“这种感觉很像我和小卡洛斯曾经去找索菲亚的那个时候。”卢卡斯说。
卢卡斯的话经由诺拉的听觉传输至天空。
天空城内的克洛伊随即回想起了卢卡斯所说的那段视觉资料。
那段资料正是小卡洛斯上传的一份视觉报告。
而到了现在，克洛伊与诺拉也亲眼见到了这种脱离于现实之外的景象。
“卢卡斯说得有道理，”克洛伊转而对地面上的诺拉说道，“可能和卡洛斯那个时候一样，你们的身体和车辆都还在原地，只是各种感官在收到遗迹的影响。因为我这里与你的感官同步，所以我才能看到这些不会出现在其他摄像头里的情景。”
诺拉大概能明白卢卡斯和克洛伊的意思。
初步了解状况之后，诺拉同时对卢卡斯和克洛伊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们现在看到这些……”
“你想问，你们看到的都是什么，对吧？”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诺拉耳边。
这显然不是克洛伊的声音，因为就连诺拉身旁的卢卡斯也听见了这个声音。
然而，包括天空城内的克洛伊在内，他们都只听见了这个声音。
没有人能在昏暗的现场找到那个正在说话的人。
机器人卢卡斯用内置的程序连接上停在原地的越野车。他在持续调整前后灯光，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照亮四周。
当灯光扫到诺拉的身上，卢卡斯才看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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