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时间的不久以前，尽管大多数的门都通向同一场名为“我”的梦境，而“我”本人，小卡洛斯，他已经跨过门扉，抵达了往日里的神都泰坦。
那扇通往神都泰坦的门扉悄然关闭。
小卡洛斯回头。
来时的大门不复存在。
他的身后，现在已经是那条行人络绎不绝的街道，高楼大厦之间，还是那段历史悠久的双向两车道，每逢夕阳即将落下，黑白橙黄的汽车必会挤满道路的各个转角。
要是偶尔遇到一两场重要的体育赛事，这几条街上都会塞满来自各个城区的观众与相应规模的安保人员。
若是恰好赶上主队获胜或落败，山呼海啸的呐喊还会一直持续到其他大街小巷。
有一个瞬间，小卡洛斯以为自己正趴在地上，因为他在余光里看到，一双双的鞋子正在一步步地从自己身边经过。
旧王都里的机器人也有类似穿鞋的设计，光听脚步听不出是人还是机器人。
但，小卡洛斯听得出来，同一条人行道上，不同的鞋底会发出不一样的声响。
硬底的皮鞋声音相对干净，每一个步点间的停顿都清晰分明。
带点摩擦声的往往是橡胶皮底的皮鞋或者是偏硬的篮球鞋。
跑鞋声音最轻，细跟高跟鞋声音最尖锐，拖鞋式凉鞋则是有种黏在混凝土地面上的声响。
这些声音让小卡洛斯感到很奇怪。他曾无数次走过这条街道，但这是他首次如此清楚地听到各种鞋底发出的不同声音。
小卡洛斯尝试站起来，可即便他站直了身子，他还是只能看到那些长椅下面的垃圾，就连街头的垃圾桶都像几米高的巨人，歪七扭八地站在人行道上。
突然间，有人从背后双手抱起了小卡洛斯。
小卡洛斯这才从街边商店的橱窗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现在的小卡洛斯并非踏入门扉前的人类。
他的双耳有尖角，身后有尾巴，头顶黑色中分，脸上是白色，胡须与睫毛都很修长。
橱窗里，小卡洛斯发现自己是一只毛茸茸的奶牛猫。
到了这个时候，小卡洛斯才看到，一双机械手抱起了自己，而这双机械手的主人同样是一个旧王都里常见的机器人。
机器人一手拖住小卡洛斯猫的后腿，另一只手放在了猫的胸前。
小卡洛斯刚想说话，抱起他的人就用一块鱼干堵住了他的嘴。那块鱼干是从机器人的手背上弹出来的。小卡洛斯下意识地咬住了那块鱼干。
“小家伙，我们回店里吧。下次不要再到处乱跑了，好吗？”抱着小卡洛斯的机器人温柔地说道，“今天多给你一条鱼干。你不要和以前一样去翻垃圾桶啦。外面人多，我很担心你。”
小卡洛斯叼着鱼干，心里全是疑问，但他又不敢开口。
因为，一旦开口，鱼干会掉，说不定还会吓到这位疑似是奶牛猫主人的机器人。
小卡洛斯他记得，这条街上曾经生活着很多人，很多人也有雇佣这样的机器人，有些机器人也会模仿人类来饲养猫猫狗狗之类的动物。
他连父亲变成橘猫的事情都见过。
照理说，他早该见怪不怪了。
但是，小卡洛斯依旧忍不住会去想，为何自己好巧不巧地就这样变成了一只旧王都里的奶牛猫？
此刻，小卡洛斯对自己眼前的景象产生了更多的怀疑。
他怀疑这是某个幻像的视角，可他嘴里的鱼干竟然越嚼越香。
他怀疑这里只是某人留下的记忆，但机器人的记忆不过是数据，而猫的记忆，那恐怕是比数据还要难懂。
即便是顶尖的数据科学家估计也无法理解家养的猫到底在想什么。
在小卡洛斯尝试理解这荒谬的情况时，那个机器人已经抱着猫回到了街道转角口的一座画廊内。
画廊内，一位胡子拉碴的男人正在店里的休息区内。
休息区和大门之间没有门，只有一条挂满画作的过道。发挥一般的作品明码标价，夺人眼球的佳作则是挂上了“有意者请联系前台”的标识。
见到男人后，机器人把小卡洛斯放在前台的猫窝里，然后转头对休息那边说：“博士，让您久等了。我的猫没有走远，他只是还没改掉以前在街头流浪时养成的习惯。”
猫窝里的小卡洛斯顺着机器人的视线看过去。
他一眼就能认出那个男人。
那是小卡洛斯的父亲，此时应该还是在王都里研究机器人的老卡洛斯博士。
机器人从窗户上摘下“正在营业”的标牌，然后对今天的最后一位客户说道：“卡洛斯先生，我们的营业时间即将结束。您委托我写给艾米莉亚殿下的信件预计明早寄出，如果您还想修改其中的内容，请您随时联系我，我会在修改完成后的第二天为您邮寄出去。当然啦，我会使用那支你们写信专用的钢笔的。”
“除此以外，请问您今日还有什么需求吗？我会把您的需求添加在今晚和明早的备忘录里。”机器人对老卡洛斯博士说道。
老卡洛斯博士低头看了眼手表，说：“不用，帮我写信就好。”
他看着机器人，随后又看了眼猫窝里的奶牛猫，说：“薇薇安，在我走之前，我还有问题想问问你。”
“您说。薇薇安画廊随时为您服务。”机器人薇薇安公式化地答复他。
老卡洛斯起身走到前台，站在猫窝旁边问道：“薇薇安，你什么时候开始养猫的？”
“前一整子吧。那时候您还在忙着做研究，几乎没怎么来过我的店里。”薇薇安抚摸着奶牛猫的脑袋说，“这个小家伙大摇大摆地走进我的店门，尝了口鱼干后就赖着不走了。虽然他总要出去巡视自己的领地，但每到晚上，他都会趴在外面的人行道上，等我接他回家。”
“一直以来，我给这座城市里的许多人代写过寄给家人的信件，”薇薇安说，“可我自己却没有能够写信的家人。”
薇薇安把手放在奶牛猫的背上，对脸上写满不可思议的老卡洛斯说道：“当这个小家伙闯入我的店门，我就决定让他来扮演我不存在的家人。这样，他也能找到一个固定刷新食物的地方，这可比继续在街头探索垃圾桶要好太多了。”
“总有人说，‘不会爱猫之人更不会爱人’，”薇薇安有感而发地说道，“我喜欢猫，也喜欢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与机器人。那些人或机器人，他们喜不喜欢我，这对我来说不重要，因为我只需要知道，我的这个孩子，他不讨厌我就可以啦。就算他是装装样子，我也知足了。”
闭店休业的铃声准时响起。
薇薇安这才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说了很多。
“啊，抱歉，我说得太多，耽误您的时间了。”薇薇安连连向老卡洛斯博士表达歉意。
“没关系，你做得很好，”老卡洛斯看着薇薇安说，“我之前还以为你只是单纯地在模仿人类的行为。”
老卡洛斯已经从薇薇安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走到画廊门口，说：“我走了，你先去忙吧。”
正当薇薇安以为老卡洛斯博士要走出店门时，老卡洛斯突然回头说：“哦，我想起来了，大概明后天，有人来这附近检查杂货店的卫生情况。你最好还是让猫待在自己店里，别让他到处乱跑，万一导致别的店家被罚款，那就不好了。”
“谢谢您的提醒，我会让这个小家伙待在店里面的。”薇薇安这样对门口的老卡洛斯说道。
见到曾经的父亲即将离开，已是奶牛猫的小卡洛斯赶忙从猫窝里起来。
他迈开腿，爬上前台。
他本想开口说话，可他的脚底一滑，整个人，应该说是整只猫，他重重地从前台摔落到地面上。
小卡洛斯想说话，但是他的胸口很痛，痛得说不出话来。
他两眼一闭，只能隐约听到焦急的脚步声。
这些脚步声很乱，根本听不出来是人还是机器人。
那股剧烈的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疼痛过去以后，小卡洛斯很快又能睁开眼了。
在这时，他又能伸手看到自己的手背，并且十分清楚地看到那属于人类的五指。
昏厥后的黑暗在此刻一扫而空。
小卡洛斯不再是那只过去的奶牛猫。
现在，他坐在一张堆满信封的圆桌旁。
圆桌的对面是一个破旧的机器人。机器人的手里拿着一支专门为王族定制的钢笔。
钢笔的笔帽上印有各色的梅花，而笔杆上则是一片又一片有棱有角的梧桐树叶。
小卡洛斯一下便回忆起这支笔的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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