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嘉阳从公司离职了,下班前他给自己组里每个人都买了个小礼物,看着恋恋不舍的组员们,他说:“今天就不请大家吃饭了,很抱歉之前一直自作主张组织聚会,占用你们晚上的下班时间。”
“怎么会,能免费蹭吃蹭喝谁不乐意。”
大家僵硬笑着,看着手里的精致礼物袋,悲伤情绪就这么蔓延开来。
“组长,你是找到别的好工作了吗?”
“没有,有点累,想休息一下。”谢嘉阳把水杯装好,那是和谢暄一起买的,他们一人一个。
同事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再多问。
谢嘉阳把东西收拾好,看了看大家依依不舍的表情笑着打趣,“不用那么伤感,有联系方式还是能随时见。”
“要不我们请组长吃个饭吧,就我们常去的那家。”
“是啊,可以,赞同。”
谢嘉阳摇头婉拒,“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拜拜。”
“拜拜。”
“组长拜拜。”
谢嘉阳离开公司,开车前往和谢暄曾住过的房子,他要去收拾房子退租。
他提前买了几个纸箱,收拾东西这一块,看来还是谢暄更擅长,他看着叠得乱七八糟的衣服笑了,又抖开重新叠过。
东西不多,大部分是衣服,他考研的教辅书,各种厨具,谢暄喜欢做饭,记得有一次聚餐回来的路上,谢暄一边开车一边抱怨:“你为什么非要去吃那个鱼,做得没有我一半好吃,你想吃什么我都会做,我们两个安安静静在家吃饭不好吗?”
好啊。
可惜当时的自己没有这么回答。
谢嘉阳红着眼收拾,曾经每件稀疏平常的东西,如今都成了遗物。
等把所有东西归整好,已经快十一点了。谢嘉阳站在门口,最后一次凝视着屋子,和他们搬进来时,看到的一样。
他朝屋子微笑,把钥匙扣解下来在玄关放下钥匙,最后他说:
“再见。”
屋子暗了。
后备箱,后座,副驾塞满了纸箱,谢嘉阳驱车一路往前开,开出人群,开出城市,开到了海边。
今晚月色不错。
谢嘉阳下车坐在堤岸,四周安静极了,海风夹杂着海浪声有节奏地涌来,他坐那听着,什么都没想,就这么听着,让风声,海浪声,静静淹没他。
过了很久,他在海风里开口说话:
“我给我们买了块墓地,你先住着,我晚一点来。
猜你应该喜欢,有山有水,你不老跟我说,以后老了要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养老吗,呵,年纪轻轻就躺平了,真羡慕你。
我退了我们住的房子,看到我的车没有,里面都是你的东西,还说我的东西多,要收拾起来你的也不少,锅碗瓢盆什么的,我开车都不敢太快,要是碎了,你得抱怨我半天。别说没有啊,之前不小心摔碎了一个碗,你抱怨了两天,说好不容易淘来的。”
后来他专门开车去瓷器市场找了一下午,买了个90%相似的,谢暄才消气。
但谢嘉阳也知道,即使他不去买,谢暄也不会真的生他的气。
谢暄一直在自我妥协。
“这些天想了很多,不知道算想通了还是没想通。舒颖有些话是对的,我一直在忽略你的感受,不管是叫你来和陌生人聚餐也好,还是一时冲动坦白我们的关系,这些,我从没问过你的意见。
竟然要别人提醒,我才能察觉到。在我没有察觉的那些日子里,你一定对我失望过很多次吧。”
谢嘉阳吸进满肺的海风,呛出一连串咳嗽,胸腔挤压呼吸不畅,于是来到眼眶寻求出口。
眼泪滴在裤子上,很快皮肤感受到了湿润,他反手撑在身后,任由眼泪流,
“这些话,原本想在你走的那天说,但看着你,又忍住了。我怕说了,你走得不安心,听说有遗憾的鬼,投不了好胎。那可不行,你一定要投个好胎。谢暄,你一定要去一个好地方重新好好活一次。”
我比谁都希望你能有个很好很好的人生,可是...
那个人生里,没有我们了。
你会忘了我。
这海风刮的眼睛太疼了,谢嘉阳捂着眼,喉结不停上下滚动,
“我辞职了,买了后天去冰岛的机票,你之前说想去冰岛看看,那边现在极昼,也不冷,适合旅游。我带你去看看,要是喜欢,以后每年都去,你看怎么样?”
回答他的依旧是海浪声。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好了,我要回去收拾行李,今天就先说这么多吧。”
谢嘉阳回到车里抽纸巾擦了把脸,随后拧开电台,开车离开海边。
“今晚最后一首歌,来自尾号3781的听众,她说有一位叫叶子的朋友去世了,想点一首叶子,希望他下辈子得偿所愿。
好,一首《叶子》送给叶子,也送给此刻深夜还未归家的听众们,晚安叶子,晚安世界。”
叶子是不会飞翔的翅膀
翅膀是落在天上的叶子
爱情原来的开始是陪伴
但我也渐渐地遗忘
当时是怎样有人陪伴
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
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
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
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
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
李翠萍睡不着,轻手轻脚出了卧室。
舒颖已经搬回她那套婚房了,婴儿用品没了后,房间又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她没有进去,坐在客厅双眼无神盯着墙上谢暄的遗照。
到底是领养回来的孩子,比起大大咧咧的谢嘉阳,谢暄细心很多,邻居常说,谢暄又像儿子又像女儿,夸她好福气。
是啊,那件事没发生前,她一直都是这么想。
眼泪掉在手上,李翠萍才反应过来,她反手擦了擦,结果越擦越多。
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如果当初让他们在一起,会不会...
“妈...”
李翠萍抬头,眼前是谢嘉阳发红的眼眶,墓地传来几声鸟叫和不远处家属的哭声,李翠萍打着伞看着谢嘉阳,正想开口安慰,他突然问:“妈,周阿姨是不是也葬在这儿?”
李翠萍眼神躲闪低下头,回答:“...对。”
“你不去看看她吗?”
“今天不去了...不方便...”
李翠萍撑着伞要走,谢嘉阳跟在身后,又问:“妈,你知道同性恋很大程度是先天原因形成的吗?”
“不知道,你说这个干什么,快走吧,你爸在前面等。”
李翠萍越走越快,谢嘉阳也亦步亦趋跟着,声音像长了脚跟过来,
“周阿姨为什么一辈子没有结婚,她一个人为什么要买楼下那套三室的房子,我小时候,为什么你总是去她家,不管我和谢暄,为什么?”
“不要说了!”李翠萍猛地转身,身子经不住颤抖,无助打断谢嘉阳的话,“你不要再说了...”
“妈,你杀了我和谢暄,也杀了你自己。”
炎炎烈日之下,李翠萍出了一身冷汗。
深知这条路有多难,所以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那么辛苦。
可为什么到头来,没有一个人得到了幸福,为什么自己还是做错了。
“小萍..”
李翠萍捂脸无声痛哭。
*
月末的时候,拾冬和吴昭戈等人在外面吃了顿饭。
地点选在之前吴昭州请客的湖边餐厅,说是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其实,应该感谢文霜,那天她进小区,是躲在草丛里的文霜告诉她,吴昭戈被他对门的老太太迷晕了,可能出事了。
所以她才会去看看,没想到在电梯里遇到了关勤,又碰上了来报复关勤的杨树。
在吃饭间得知,吴昭戈对门的老太太又被抓了。
“为什么,你们不是和解了吗?”
“她杀人了!尸体还冻在她储藏室的冰柜里。我去,我现在恨不得把之前她给我的饭全吐了,那里面不会有尸体肉吧。”
“小七,你别说了。”吴昭宁把刚夹的牛肉放在骨碟吃了口蔬菜。
拾冬诧异,联想到在幻境里兰珍剁腿的情景,当时以为是夸张,没想到是写实。
“要不是你当初来救我,我可能现在也躺在冰柜里。”吴昭戈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郑重道谢,“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不客气。”
“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
不知道是怎么转场到这的吴昭州和吴昭宁纷纷抬头,眼珠在吴昭戈和拾冬身上来回打转。
面对吴昭戈忐忑又急于想要答案的眼神,拾冬接得坦然,也回答得坦然,“你喜欢的不是我,是你想象中的我。”
吴昭戈看样子不理解。
“不理解也不要紧,因为我不打算跟你解释。”拾冬用叉子插了块西瓜,“你喜欢我是你的事,这并不会对我造成困扰,困扰的只有你自己。”
真酷啊。
吴昭宁在心里默默鼓掌。
“那你和郁之呢?”
拾冬吃西瓜的动作一顿,为什么又要扯上郁之。
算起来,郁之已经走了一周多,期间他们没有任何联系。
陪伴真是个可怕的词,两个字却能细分成无数个与那人有关的瞬间。
比如一来这个餐厅就想起上次他坐在旁边逗狗的样子。
“这是两码事,不要放到一起。”拾冬避重就轻回答。
“为什么到他那就变成两码事,你为什么不直接回答你喜不喜欢他。”吴昭戈看上去有些受伤,嘴里嘟嘟囔囔。
“好了,小七,过多探问别人的隐私不礼貌。”吴昭州拿出兄长的架子打圆场。
“是啊是啊,吃饭吧,这个番茄牛腩好吃。”吴昭宁用公筷给吴昭戈夹了一筷子,在心里默默吐槽,你就是我磕CP的最大绊脚石。
不过整体饭吃得还算愉快。
拾冬多数不讲话,主要是吴家三兄妹活跃气氛,她看着吴昭州吐槽公司同事和工作时,脸上虽有抱怨却无阴翳,和小时候那个灰不拉几的小男孩完全不一样了。
吴昭州似乎也有所察觉,朝拾冬看过来,两个幼时的玩伴在沉沉暮色中相视一笑。
兰珍已经被抓了,排除危险源的吴昭戈按照原计划,打算住到暑假结束,他们一起坐车先回盛辉小区。
再次看到盛辉小区四个字,拾冬竟有些恍惚,这些天发生的事都和这个小区里的人有关。
“诶,你还没到。”看到拾冬跟着下车,吴昭戈出声阻止。
“我知道,我有点事。”
“那我也下车吧。”
一行人在盛辉小区下车,刚进小区看到一辆卡车装着一些家具出来,看样子是搬家,拾冬等人站在一旁让司机先过,车子从旁边开过时,拾冬看到车上五花大绑的白色实木衣柜有点眼熟。
这不是关勤更衣室的那个吗?
关勤搬走了?
“滴滴滴...”
跟在卡车后面的车按了几下喇叭,缓缓开过来停在他们面前,车窗降下,是关勤。
“宝贝儿,又见面啦。”关勤一副见到老熟人的样子,语气甜得腻人。
拾冬一阵恶寒,谁教她这么说话的。
“你不在这了?”
关勤趴在车门边回答:“是啊,生意都被宝贝儿搅黄了,我干不下去了。”
关我屁事。
“不过...”关勤看了看拾冬旁边的几人,说着只有两个人才懂的话,“那些还在那,可以自由离开哦~”
“是吗?”拾冬还没忘记关勤差点杀了红绿两头,不想多搭理,转身要走时,被关勤探出车窗的手拉住。
“干什么?”拾冬甩开她的手,亮晶晶的宝石手表磕在车门发出一声响。
没坏吧,不会要我赔吧。
关勤似乎不在意,拿过手机点开二维码,说:“我想加你个好友。”
“为什么?”
“我想和你做朋友。”
拾冬不动。
“上次关于你朋友的事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关勤生的实在美丽,美人退让,有种再作下去就是你不是好歹的错觉。
拾冬静静看着她手机的二维码暗下去,后来有要出的车正不耐烦按喇叭,拾冬在“滴滴滴”的鸣笛声中坚定拒绝:“我们不会是朋友。”
关勤莞尔一笑,收回手机,不再纠缠开车离开。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关勤看了眼安静坐在后座的男人,问:“路叔叔,拾冬性格一直这么硬吗?”
男人在后座发出一声轻笑,似乎在回味什么,“她小时候非常可爱。”
“诶~看不出来呢。”
男人得意一笑,冷淡回答:“那是你没福气。”
“是啊,我没福气。”
关勤踩下油门。
*
“我以为你已经忘了。”
文霜没想到拾冬真的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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