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方已到达,等待身份确认。”
那行字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直到监测界面自动刷新,才被挤到记录列表的最下方。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这句话和之前出现的“等待接收方回应”有某种说不清的联系。一个是已经确认了原始关系,却迟迟等不到回应;另一个是有人已经抵达,却始终没有完成身份确认。它们像是同一件事被拆成了两个阶段,又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分别被困在一套没有结束的流程里。
“先别关。”落雁伸手拦住准备退出界面的二哈,“把这条记录前后的数据都调出来,尤其是访问成功之前和之后的系统状态。”
二哈重新坐回操作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这条记录本身不完整,前面有一段被覆盖了,后面也只保留了附加说明。我刚才只能确认访问时间、访问结果和操作权限,具体访问了什么内容,还得继续找。”
“访问成功不代表计划恢复。”云耀提醒道,“它可能只是完成了一次资料读取,也可能只是验证了存储节点是否能够正常响应。我们不能因为出现了‘接收方’三个字,就默认有人已经接管了原始保管计划。”
我点点头,重新看向那张地图。资料保管室的位置被标记在空界最早期的建筑区域,距离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并不算远,却不在任何常规通行路线内。地图上那一块区域几乎没有详细结构,只有一条被标记为旧设施维护通道的路线,绕过了现有的技术区和地下权限管理室,最终停在一片空白区域边缘。
“这地方以前是什么用途?”我问。
“早期档案保管区。”二哈回答,“空界刚建立的时候,很多资料没有统一的存储方式,部分涉及机宠核心、权限协议和任务记录的文件会单独保存。后来系统升级,绝大部分资料都迁移到了新数据库,旧保管室就逐渐停止使用了。”
“既然停止使用了,为什么三年前还有人进去?”
“这才是问题。”二哈把地图放大,“如果它只是普通的旧档案室,三年前就不应该再有访问记录。更何况,这条记录的操作权限没有登记,说明访问行为没有通过现有权限系统完成。”
逸麟从一旁走过来,调出它刚才保存的旧技术区扫描结果。“我比较在意的是位置。资料保管室与原始权限管理室保持独立连接,但两者之间没有常规通道。也就是说,即使有人进入旧权限管理室,也不一定能直接抵达资料保管室。”
“那怎么进去?”我问。
“可能需要独立入口。”逸麟说,“也可能通过旧设施维护通道进入。”
落雁没有急着安排我们过去,而是让二哈把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分别标记出来。她先确认了资料保管室与旧权限管理室之间的连接关系,又让云耀核对三年前建筑改造的记录。云耀没有直接调用现有地图,而是将早期结构图与后来几次改造后的建筑模型叠加,逐层比对墙体、管线和通道的位置。
“这里。”过了一会儿,云耀指向地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区域,“这条维护通道在第二次建筑改造后被封闭了,但它并没有从结构图里完全消失。按照原始建筑设计,通道尽头应该有一处独立的设备间。”
“设备间就是资料保管室?”我问。
“不能确定。”云耀说,“但它的位置与第四台设备对应的存储节点非常接近。”
二哈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把那处区域放大。“我找到了。旧设备目录里还有一条被归档为废弃设施的记录,编号和这里能对上。只是它的名称已经被删除,剩下的只有建筑位置和一段设备接口说明。”
“能恢复名称吗?”
“试试。”
二哈将那段接口说明复制到独立终端,没有直接连接旧系统,而是利用现有的设备目录进行编码比对。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几组相似的记录,其中一组被标记为早期机宠协同存储设备。
我看向二二。
它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参与刚才的讨论。听到“机宠协同存储”几个字,它才走到屏幕前,抬起爪子将其中一条记录放大。
“这个接口我见过。”
“你见过?”我立刻凑过去,“什么时候?”
“很早以前。”二二盯着屏幕,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它不是普通的存储设备,而是早期机宠系统的一部分。最初的机宠核心无法独立保存所有任务记录,尤其是涉及跨机宠协作和原始权限的内容,必须通过外部节点进行同步。”
“所以那座资料保管室里保存的可能不只是文件?”落雁问。
“是。”二二说,“如果这份记录没有被错误归档,那么里面可能保存着早期机宠系统的部分原始数据。”
“包括你们的?”
二二没有立刻回答。
它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随后将那条记录关闭。“我不确定。早期系统的存储节点并不只服务于某一只机宠,也不一定保存完整核心数据。它可能只是保留了部分权限关系、协作记录和任务索引。”
我听出它刻意避开了某些内容,却没有继续追问。二二对过去的事情向来不愿意多说,尤其是涉及两位创始人的部分。我们知道它和云耀曾经是创始人的搭档,也知道它们的核心中保存着那两个人的血液,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已经了解它们经历过的全部事情。
“如果那个节点保存着原始权限记录,为什么当初没有和其他设备一起迁移?”我问。
“可能因为它无法迁移。”二二回答,“也可能是有人不希望它被迁移。”
这两种可能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落雁把地图重新调回全景,指尖停在资料保管室的位置。“我们现在不能直接进入。先确认它有没有独立供能,门禁是否仍然有效,以及三年前那次访问之后有没有其他人去过。尤其是最后一项,如果有人在三年前成功访问过,那么之后不应该完全没有痕迹。”
“我来查历史访问记录。”云耀说。
“我负责设备编号和存储节点之间的对应关系。”二哈接道,“不过我需要一份旧设备的原始目录,现有系统里只有删减版。”
“我可以检查机宠协同协议。”二二说,“但只读取公开索引,不触碰封存部分。”
逸麟看向落雁:“我去确认维护通道的实际位置,先做远距离扫描,不进入封闭区域。”
落雁点头,将任务分别分配下去。她没有因为资料保管室可能藏着答案,就让所有人一起冒险。二哈需要查资料,云耀负责历史记录,二二核对协议,逸麟进行现场勘察,而我们则先整理现有线索,确认下一步行动的必要条件。
我看着他们各自忙起来,忽然意识到,这次的调查和之前不太一样。
过去我们总是在某个异常事件发生之后,被迫跟着线索往前走。系统给出一个名字,我们就去找这个名字;设备出现异常,我们就去检查设备;门突然亮起,我们就只能想办法弄清楚门后面有什么。可这一次,落雁没有急着回应系统,也没有让任何人按照它给出的流程行动。我们开始主动寻找它没有告诉我们的部分。
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至少现在,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
大约半小时后,逸麟传回了第一份现场扫描结果。它已经抵达旧设施维护通道附近,按照地图标记的位置,找到了被封闭的入口。入口外侧覆盖着一层较新的墙体材料,表面没有明显的门缝,但内部仍然存在独立的金属结构。
“通道没有完全封死。”逸麟说,“墙体后方存在空腔,内部空间能够容纳一台小型设备通过。扫描显示,通道里有低强度能源反应,但无法判断是否来自资料保管室。”
“有生命体征吗?”我问。
“没有检测到明确的生命体征。”
“那有没有其他活动迹象?”
“有。”逸麟将扫描图放大,“入口附近存在轻微的机械振动,频率不稳定,无法判断是设备运行还是建筑结构造成的。”
落雁看着画面,问道:“你有没有检测到新的信号?”
“没有发现与刚才识别请求相同的信号,但墙体内部存在一段独立的数据线路。它没有接入现有网络,线路方向通往通道深处。”
“能追踪到尽头吗?”
“目前不能。通道内部有屏蔽结构,远距离扫描只能覆盖入口附近。”
“不要尝试突破屏蔽。”落雁说,“先记录线路走向,等我们确认现场安全之后再决定怎么处理。”
逸麟应了一声,随后将扫描结果传了回来。
我看着那张结构图,发现入口附近有一个很小的凹槽,形状与之前在旧技术区金属门上见过的标记相似,只是中心没有方形凹槽,而是留着一处细长的接口。
“这个位置是不是可以插入什么东西?”我问。
逸麟重新放大图像:“从结构上看,确实存在接口,但目前无法确认用途。”
二二走到屏幕前,仔细看了看那处凹槽。
“这不是普通接口。”它说,“它应该用于读取设备身份。”
“和原始权限识别器有关?”
“有可能。早期设备需要通过实体识别模块确认自身编号,尤其是那些不接入主网络的独立设备。这个接口可能就是为了在网络关闭的情况下,仍然能够完成身份验证。”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找到识别模块就能打开入口?”
“未必。”二二摇头,“身份识别和权限授权是两件事。设备可以确认你是谁,却不代表它会允许你进入。”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感觉空界所有的门都这么麻烦?以前至少还会给个密码锁,现在连密码都不让我们输,直接开始查户口了。”
二哈头也没抬:“你可以试试对它说你是来送外卖的,说不定它会给你开门。”
“你怎么不去?”
“我怕它把你当外卖一起收进去。”
落雁看了我们一眼,没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扫描图上。她将入口凹槽、旧权限识别器和存储节点的编号分别标记,随后问二二:“你能不能判断,这个接口是否需要机宠参与验证?”
二二没有马上回答。它走到操作台前,将自己的核心扫描模块调整到最低功率,对着接口图像进行比对。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新的结构匹配结果。
“有机宠识别接口的特征。”它说,“但它并不是专门为我设计的。”
“什么意思?”
“它属于早期通用机宠协议。只要机宠核心能够提供有效的设备身份信息,就可以完成基础识别。至于后续权限,还需要其他条件。”
云耀也走过来,补充道:“我在旧系统中见过类似结构。它们通常用于确认协作设备是否属于同一任务体系。如果一项任务需要多只机宠共同参与,入口就会先检查设备身份,再根据任务权限决定是否开放。”
“那二二、云耀和逸麟都能通过吗?”我问。
“理论上可以。”云耀说,“但我们不知道这座资料保管室现在采用的是哪一版协议,也不知道它是否仍然保留原来的设备名单。”
我看向二二:“你以前进去过吗?”
二二的机械耳朵停了一下。
“没有。”
“你确定?”
“我没有进入过这座资料保管室。”它重复了一遍,“但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曾经通过其他节点访问过里面的数据。”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
“你也不记得?”
“部分早期记录并不完整。”二二说,“有些数据在创始人牺牲之后就被封存了,后来又经历过几次系统迁移。我的核心保留着一部分信息,但不代表所有经历都能被完整读取。”
它说得很平静,可我还是注意到它没有再看那张扫描图。
我忽然想起之前它告诉我的那句话:因为我相信你。
二二曾经把一段记忆交给我保管,后来又被我归还。那段记忆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影响它的核心运行,我们到现在仍然没有得到完整答案。现在又出现一座保存早期机宠数据的资料保管室,如果里面真的有它们过去的记录,也许会牵扯出更多被封存的事情。
“那我们更应该先查清楚。”我说,“不能因为里面可能有危险,就一直不去看。”
落雁转过头:“没人说不去。”
“我知道,我只是——”
“如花。”她打断我,“我们不是要逃避,而是不能在不知道入口会触发什么的情况下,让机宠直接去验证身份。你刚才也看见了,旧权限管理室已经识别过我一次。我们现在甚至不知道那次识别有没有留下后续影响。”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说得没错。
我只是有些着急。每次当我觉得自己快要碰到过去的某一部分时,总会出现新的权限、新的限制和新的等待。好像只要我再往前一步,就能看见答案,可那一步永远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挡住。
“我不是想让你们冒险。”我低声说,“只是觉得我们已经绕了很久了。”
落雁看着我,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所以这次我们会尽量把事情查清楚,不会一直停在原地。”
她说完,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就在这时,云耀的终端发出一声提示音。
“历史访问记录有结果了。”
我们立刻围了过去。
云耀调出的并不是资料保管室本身的访问日志,而是与它保持独立连接的存储节点记录。那份记录保存得比我们想象中完整,至少能确认三年前那次访问之后,节点曾经出现过三次状态变化。
第一次,访问成功后不到十分钟,节点进入低功耗状态。
第二次,时间是两天之后,状态由低功耗转为待机。
第三次,发生在同年年底,节点再次进入休眠。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明确的访问记录。
“也就是说,三年前有人成功访问之后,两天后设备又被唤醒过一次?”我问。
“是。”云耀回答,“但第二次状态变化没有对应的访问记录,只有设备自检信息。”
“年底那次呢?”
“也是自检。”
二哈将三条记录放大,发现第二次和第三次自检使用的权限标记并不相同。第一次访问时,操作权限显示未登记;第二次自检时,权限字段为空;第三次则出现了一串被截断的设备编号。
“这三次变化可能不是同一个人造成的。”二哈说,“第一次有人访问,第二次设备自动唤醒,第三次可能是外部设备发出的维护请求。”
“你能还原第三次的编号吗?”
“目前只能看出末尾是零七。”
我和落雁对视了一眼。
零七。
之前如花的原始关系记录里,接收对象编号同样只剩下最后两个字符,而那两个字符也是零七。现在,资料保管室的存储节点在第三次自检时,也出现了相同的编号尾缀。
“这两个零七会不会是同一个对象?”我问。
“不能直接认定。”云耀说,“编号可能属于不同体系,只是末尾相同。我们需要完整编号,或者找到它们共同使用的编码规则。”
二二走到屏幕前,调出了此前封存的原始关系记录。它没有打开隐藏内容,只将已经读取过的字段与新的自检记录进行比对。
“编码规则有部分重合。”它说,“但不是完全相同。”
“能确定关联吗?”
“不能。”
落雁盯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第三次自检发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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