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力在奥德里奇镇又住了三天。
第一天,他帮镇民们完成了最后的重建工作。他用英雄冲锋把最后一根房梁顶到了正确的位置,用尾巴上的星光球体给孩子们当了一晚上的夜灯。撼岳龙尊和逐风龙影在第三天早晨告别了他——它们决定回到不归之森深处,那里毕竟是它们的家。阿力挨个和它们碰了碰爪子,解除了英雄契约,但保留了友谊。撼岳龙尊用独角轻轻蹭了一下他的后背,差点把他掀个跟头。逐风龙影用尾巴卷了他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第二天,镇长在广场上立了一块石碑。碑文很简单——“在此地,一条龙教会了我们何为勇气。奥德里奇镇永不忘记。”阿力蹲在石碑旁边,让镇里唯一会画画的老画师给他画了一幅肖像。画师画了很久,因为阿力总是忍不住歪头,而他一歪头,整个人的气质就从“庄严的英雄龙”变成了“好奇的水果糖”。最后画师放弃了捕捉他的威严,干脆画了他咧嘴笑的样子。那幅画像后来被挂在镇公所的大厅里,每一个来访的外乡人都会问“这条龙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而镇长会回答:“因为他刚吃完一整条街的蜂蜜面包。”
第三天清晨,阿力决定出发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走。他在黎明前悄悄爬起来,背上一个小包袱——里面是莉莉塞给他的野花干、面包店老板娘硬塞的蜂蜜面包、以及镇长送的一枚旧铜币,说是“路上遇到困难时可以买块饼吃”。他推开窗户,晨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最后看了一眼还在沉睡中的奥德里奇镇——钟楼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炊烟还没有升起,街道上空无一人。他深吸一口气,展开那双彩绘玻璃般的翅膀,纵身一跃,飞入了淡青色的天空中。
此后的许多年里,阿力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国家。
他穿过麦浪翻滚的平原,越过白雪皑皑的山脉,在沙漠绿洲中喝过最甜的椰枣汁,在海边渔村吃过刚捕上来的烤章鱼。他在繁华的王都剧院里看过一出关于他自己的舞台剧——演他的演员是一条穿着彩绘玻璃道具服的巨型木偶,由四个人操作,出场时还会喷烟花。阿力坐在观众席里,全程把脸埋在爪子里。系统在他脑海里笑了一整场。
他在旅途中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有认出他后激动得说不出话的老兵,有缠着他讲故事的孩子,有想把他关起来展览的蠢货领主——后者被阿力用一记英雄战吼吓得三个月不敢出门。他救过被困在山洪中的村庄,吓跑过袭击商队的盗匪,调解过两个邻国之间因一条河引发的争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大,但每一件事都让某个地方的某个人在多年后提起时,会说一句:“哦,那条彩虹色的龙啊——我小时候见过他。”
他的名字被吟游诗人编进了歌谣。最初的版本还算靠谱,描述了他在奥德里奇镇的死灵潮之战中的事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歌谣的版本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离谱。有的说他身长百米,一口吞掉了整个死灵军团。有的说他能召唤流星,一夜之间改变了山川的走向。有的说他其实是某个古老神明化身,来人间只是为了体验生活。阿力在某次酒馆里听到一个吟游诗人唱到“他双目如炬,怒吼一声,方圆百里的死灵全部灰飞烟灭”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我那明明是用爆裂术炸的……”系统说:【让他们唱吧。反正你解释了他们也不会信。】阿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掏钱给那个吟游诗人点了一杯酒,算是赞助。
他的故事被记载进了史诗。王国的史官们在编写《近代英雄录》时,专门为他辟了一章——《彩翼英雄龙·阿力传》。内容基于奥德里奇镇提供的原始记录,删去了大部分夸张的民间传说,保留了基本事实。但在章节末尾,史官写了一句话:“以上为经核实之事实。然而,民间流传之版本虽多有夸大,却更贴近此人此事在民众心中的分量。故本书读者若欲了解阿力其人,不妨前往任一村镇的酒馆,点一杯麦酒,听一曲吟游诗人的弹唱——那或许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他的故事被作为睡前故事讲给每个孩子听。在王都的育儿室里,在边境村庄的火塘边,在商队帐篷的油灯下,父母们会用温和的声音讲述那条彩虹色的龙如何从天而降,帮助了一座即将陷落的城镇。孩子们总是会在听到“蘑菇云升起来的时候”瞪大眼睛,在听到“他睡了好几天才醒”时咯咯笑,然后在结尾处追问:“后来呢?他后来去哪里了?”父母们通常会回答:“他还在旅行。也许有一天,他会路过我们的屋顶。”于是很多孩子在入睡前会偷偷把窗户留一条缝,希望那条彩虹色的龙能在夜里飞过时,往他们的枕头底下放一颗蜂蜜糖。
至于阿力自己,他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在某个不知名的山间小道上飞行,嘴里叼着一串刚买的烤葡萄,尾巴上的星光球体在暮色中发出温暖的金色光芒。
【宿主。】
“嗯?”
【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出名吗?】
“知道啊。刚才那个卖烤葡萄的大妈还多给了我两颗。”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的故事已经成为这个大陆上流传最广的英雄传说之一了。】
阿力嚼着葡萄,含含糊糊地说:“那不是挺好的吗。”
【你不觉得有压力吗?】
“什么压力?”
【被那么多人期待着。被那么多人当作榜样。被那么多孩子当作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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