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林走回行军床边坐下,灯光刺眼,耳廓的红晕顽固不退。他指节抵着眉心,试图将那股源自这具年轻躯体的燥热与窘迫压下去。
(噗……哈哈哈哈!)
意识深处爆开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是林郁。那笑声里满是抓到把柄般的快活,还夹杂着某种‘叫你总是一脸严肃’的幼稚报复感。
(方玉林!我的方大哥!您也有今天!在阿罗面前憋得脸通红,还得靠她给你找盒子!哈哈哈哈!)林郁笑得意念都在发颤,先前在纯白空间里的委屈不甘,似乎都在这滑稽一幕前找到了宣泄口。
(很好笑?)方玉林在意识里回应,面对林郁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点事不关己的漠然。(身体是你的,反应是你的,出丑的也是你。我不过借住,何羞之有?倒是你,对自己这身皮囊的种种窘态,适应得倒快。)
(……!)林郁的笑声像被掐断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一股混合着羞恼和憋闷的情绪堵了上来。
是啊,丢人的他知道是方玉林,可被阿罗看着的,却是被方玉林操控着的‘林郁’!这认知让林郁像吞了只活苍蝇,恶心又吐不出来。他憋了半天,才忿忿地闷哼一声,那点幸灾乐祸瞬间被愤愤取代。
方玉林不再理会意识里的闹剧。他抬起头,目光投向门边的吴锦罗。
她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他想,或许应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凝滞。目光下落,那堆暗红狰狞的狼肉撞入眼帘,浓烈的血腥味不容忽视。
“这些肉……”方玉林开口,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与一种刻意放进去的,林郁式的直率,“味儿太重了,这么堆着,别说七天,一两天就要坏,还会招来要命的东西。”
吴锦罗的目光随着他的话落到狼肉上,作为一名合格的戏子,她的脸上适时浮起‘罗羡妮’该有的忧色:“是啊,林大哥,我也发愁呢。当时没想那么多就带回来了……现在可怎么办呀?”
她恍惚想起这是她在‘觉醒’前特意遗留的甜蜜问题。那时的她曾想着,当属于‘方玉林’的意识回归,两人无聊时也可以追忆往昔,以便度过这漫长的七天。
而如今她只将难题抛回,语气柔软,可心思早就不在这堆肉上。
方玉林皱眉沉思的样子,像一根刺,扎进她‘觉醒’记忆里那个‘剧本’的片段。
他也是这样蹙着眉,这样专注地分析着什么,然后就在那个叫宋致的男人看似无意的交谈中,一句,两句,把不该说的全漏了出去。
蠢货。
她心底冷笑,不是对方玉林,是对那个被写好的‘自己’。三百年的算计,竟要毁在这种毫无防备的信任上。
方玉林不知道吴锦罗的内心复杂,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在灯光下再次审视这个空间。
高阔的穹顶,有限的通风口,轰鸣的发电机,散落的杂物……没有现成的工具,在外也有愈渐浓郁的辐射,必须利用现有条件。
他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能怎么办?切成条挂起来风干呗!这地方又见不着太阳,只能靠那点通风口的气流了!)林郁的意念插了进来,带着点焦躁。他‘看’着阿罗苦恼的样子,看着方玉林在那里沉吟,自己却插不上手,这种无力感让他心头发紧。
(空气湿度过饱和,流体力学计算表明,仅靠自然对流,水分迁出速率远低于腐败菌增殖阈值。)方玉林在意识里回应,用冷静的数据碾碎了林郁粗糙的建议。(你的方案无法成立。)
(……!)林郁又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剩憋闷。
吴锦罗对意识里的交锋一无所知。虽然已经有了些许倦怠,她却依旧得遵循罗羡妮的人设,在方玉林沉默时,适时地流露出依赖和一点恰到好处的催促:“林大哥……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方玉林被她的话语和目光拉回现实。
他看向她,看到了她眼中那份全然的信赖。然而这份信赖却是给‘林郁’的,他卑劣的掌握着这具身体,看着心爱的女孩对另一个人全方位信赖。
那五十八年的时光鸿沟,在此刻化为一道清晰的壁垒。
“办法有,但只是止损。”他开口,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肉已经开始坏了。我们要做的是把好的和坏的分开,如果可以找到盐的话最好进行腌制,能多留一天是一天。”
(对!先把坏的挑出来!腌肉存留时间更长!)林郁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总算有我能听懂且赞同的部分的微妙共鸣。
吴锦罗立刻点头,脸上全是信服和依赖的神情:“嗯!林大哥说得对!我都听你的!”
方玉林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声“都听你的”,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记忆深处,似乎也有过这样的语调,却不是这般带着怯懦的依赖,而是带着几分狡黠的笃定,那时的她语气里也是全然的信任,却从不是依附。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目光扫过狼肉堆,指尖虚虚点了点其中一块颜色发暗、边缘已经开始泛着黏腻光泽的肉:“先从这里开始。坏的部分要彻底割掉,不能留一点残屑,不然好肉也会被染坏。”
说着,他弯腰拾起那把被林郁随手丢在地上的砍骨刀。刀柄粗糙,带着金属的凉意,入手的重量让他微微一怔,这具身体的力气,比他记忆中自己的要大上不少,想来是林郁常年锻炼的缘故。
他握紧刀柄,动作却没有林郁那般利落张扬,反而带着一种属于自己的、沉敛的精准。
刀刃落下,不偏不倚地切在好肉与坏肉的分界线上,发出沉闷的“噗”声。暗红色的汁液顺着刀刃流下,滴落在积灰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他专注地将腐坏部分剔除干净,动作稳而准,但效率不高。地库里弥漫的腥气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吴锦罗安静地看着,她将那些分割出来的、暂时还算完好的肉条小心地堆放到一边。
终于,方玉林停下手,刀刃悬在最后一块颜色暧昧的狼肉上方。他闭了闭眼,仿佛能听到细菌在血肉间疯狂增殖的细微声响。
(得去找盐!必须去!)林郁的意识比方玉林更早一步喊出了这个结论,(超市!我和阿罗之前去过的那个!里面肯定有!)
方玉林缓缓直起身,将砍骨刀放在一边,这个动作带着点林郁的不拘小节。
“这样不行。”方玉林对着吴锦罗说道,声音低沉却清晰,压过了发电机持续的嗡鸣。“腐坏的速度比处理快,我们需要盐,大量、可以食用的盐去腌制,不然绝对撑不过这七天。”
吴锦罗安静地听着,脸上维持着‘罗羡妮’应有的忧虑。她知道他需要什么,只是现在夜幕已完全降临,锈镇的夜晚远比白天危险,不仅仅是那些变异生物,还有几乎无法穿透的黑暗和可能更活跃的辐射尘。
“盐……”吴锦罗轻声重复,仿佛在努力思索,“可是林大哥,外面天都黑透了,现在出去太危险了,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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