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无论何时回府,这屋里总是冷清清的。他本就是个冷心冷性的人,向来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好,倒也自在。可如今这屋里有了另一个主人,她带来了笑声,带来了烟火气,原竟是这般光景。他那些在外头积攒的烦心事,不知怎的倒被这暖融融的气氛赶跑了些。
他伸手推开门。
门一开,原本蜷在暖榻下小杌子上绣花的沁绿急忙站起身来,低着头行礼。钟苓宜倒是不慌不忙地从榻上下来,趿上鞋子,笑着行了个礼。
谢琰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他走过去,先溜了一眼沁绿搁在小杌子上的绣绷。
那上头绣的是鲤鱼跃龙门,活灵活现的。他又转过眼去,从炕桌上拿起另一件绣品来。
这是钟苓宜方才在绣的。
谢琰拎起来看了看,唇角微搐。这上头绣的想是两只鸳鸯,却憨头憨脑的,倒像是两只鸭子,哪里还有什么戏水的意境。瞧着便是个生手所为,着实不够看。
“这是做的什么?”谢琰问道。
沁绿在一旁笑着答道:“回殿下,王妃正学着替您绣隔帛儿呢。说这天儿一日冷似一日,鞋里若垫上暖和的隔帛儿,必定是暖和又舒适。”
钟苓宜听了这话,嘴角不自觉地瘪了瘪。
她发了昏才会给那谢九缝鞋衬。
纵是要绣,也得把针留在里头,叫他走路时扎一扎脚才解气。她脸上却堆起再温暖不过的笑来,柔声道:“夫君可用过晚饭了?若是没有,厨房里还热着,要不要……”
谢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吃过了,便转身往一旁的书架走去,随手抽了一本书坐下。
钟苓宜见他这般,急忙朝沁绿挤了挤眼,沁绿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快手快脚地收拾了绣线绣绷,行了个礼,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这边谢琰坐在书案前,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书页。那边钟苓宜端正坐在暖榻上,只管绣她那两只肥嘟嘟的鸳鸯。人坐在此处,心早飞到她二哥哥那去。掂量着回头收拾些东西,寻个靠得住的差人,将自己绣的这些使个快马早些送到平陵去。
门上笃笃响了两声。
谢琰连眼皮也不抬,只懒懒地应了一声。
决明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先向钟苓宜请了安,钟苓宜只点点头,扯闲溜他一眼。只见他头发上还挂着雪屑,两颊被风吹得通红,怀里抱着个卷轴,像是赶了老远的路回来。她低下头去,又扎她那肥嘟嘟的鸭子。
决明自去谢琰跟前,恭恭敬敬地回道:“回王爷,石溪居士的遗作拿回来了。”
谢琰手里的书瞬时便合上了,迫不及待站起身来。
钟苓宜扫了一眼,心里头倒有些纳罕。方见他那张素日里处变不惊的脸上,竟露出了几分笑模样。
谢琰揭开外头的布,从里头捧出一轴画来,展开铺在书案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热切地望着那画,跟见了稀世珍宝一般。
“正是石溪居士的真迹无疑。”他言语间透着喜意,“你辛苦了,下去歇着罢。”
决明应了声是,便悄悄退了出去。
恰沁绿端着个茶盘走进屋里来,一眼瞧见谢琰在书案前头,对着幅画儿聚精会神的,像是得了什么金贵宝贝似的。她待要上前奉茶,钟苓宜却把那绣花针往绣绷子上一戳,朝着沁绿往决明离去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沁绿便把那茶盘子端到钟苓宜这边来,搁在炕桌上头,又行了个礼,悄悄儿的退下去了。
决明一只脚刚迈过寝殿的门槛,后头便有人撵了上来。
“决明大哥且慢,喝碗姜汤再走罢,回头伤了风可怎么处!”
决明一怔,回过头去,却见是沁绿那丫头,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笑得怪可亲的。决明素日里是个嘴笨的,见人家这般殷勤,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道:“不消,不消……”
沁绿硬把那碗姜汤塞进他手里,嘴里还道:“大哥莫要多心。这姜汤呀,是王妃每日教咱们煮下的,不论主子下人,每日出门进门,且得灌上这么一碗,走在那雪地里头,浑身才觉着热乎乎的。这是王妃的一番心意,大哥若不喝,倒教奴婢不好交代了。”
沁绿这张嘴,原是在老太太跟前磨出来的,管叫人家推辞不得。决明听了便不再推拒,端起碗来,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多谢。”决明把空碗递还过去,朝着沁绿点了点头,便大步流星地去了。
沁绿望着他走远了,这才抿着嘴儿一笑,收了碗自去忙活。
却说屋里头,钟苓宜端着茶盏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袅袅娜娜走到那书案前,见谢琰正目不转睛地鉴赏那画。
“夫君,”钟苓宜笑盈盈地将茶盏递到他跟前,“喝口茶润润嗓子罢。”
谢琰头也不抬,只摆了摆手道:“本王不渴。”
钟苓宜这两日同他相处下来,也瞧出些苗头。这谢琰倒不像是个贪恋那床笫之欢的脾性。只是那药若不喝,谁知他哪根筋搭错了,半夜里忽然来了兴致也未可知。她可不做那没把握的买卖。
她悄悄觑了一眼那山水画,只见山石高低嶙峋,气势雄浑,可见那画的主人是个刚直不屈的性子。心说既是真迹,那便对不住了。要怪只管找那谢九算账,谁叫他不知死活,偏来惹我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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