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许惊蛰社会性死亡的，不是答辩，不是面试，也不是第一次周会。
是一个手滑。
事情发生在周一下午四点二十七分。许惊蛰刚和小陈对完分享回流页的异常状态，脑子里还塞着“未登录”“已下架”“已归还”“链接失效”几个状态。何经理临时让他把更新后的测试链接发到产品组群里，方便大家晚上回归测试。
与此同时，江辞给他发消息：今晚下班我在你公司附近，方便一起吃饭吗？
许惊蛰当时心情很好。功能灰度数据不错，亲妈突袭也平安结束，男朋友还主动说来接他吃饭。他一边复制测试链接，一边顺手回复江辞：方便，男朋友接驾，准了。
按理说，这句话应该发给江辞。
可是人类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按理说的事，经常不按理发生。
许惊蛰发送完，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消息出现在产品组群里。
【许惊蛰：方便，男朋友接驾，准了。】
下面紧接着是他原本应该发的测试链接，孤零零躺在这句话后面，显得格外无辜。
时间静止了。
许惊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脑子空白两秒，随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他以此生最快速度长按撤回。
系统提示：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但已经晚了。
群里有二十几个人。产品、设计、运营、测试、技术都在。哪怕大家都在忙，总有人会看到。尤其在公司群这种地方，一句“男朋友接驾”比任何测试链接都更有生命力。
许惊蛰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线上事故。
三秒后，倪然在群里发：收到链接。
陶舟发：今晚回归测试。
小陈发：链接能打开。
何经理发：大家重点看异常状态。
没有一个人提“男朋友接驾”。
他们集体装瞎，装得极其专业。
许惊蛰却更想死了。因为这说明他们都看见了，只是选择保留他最后一点职场体面。
他僵硬地坐在工位上，脸一点点烧起来。倪然从旁边路过，手里端着咖啡，停下，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小许，测试链接发得挺有气势。”
许惊蛰抬头，眼神绝望：“倪姐。”
倪然拍了拍他的肩：“没事，我们产品组见过更离谱的手滑。”
“比如？”
“有人把‘这个需求真烦’发进甲方群。”
许惊蛰认真问：“他还活着吗？”
“活着，但成熟了。”
陶舟也转过椅子：“你这个不算什么，至少没有骂人，甚至展现了稳定情感关系。”
许惊蛰捂住脸：“你们能不能别用产品分析口吻讨论我的死亡现场？”
小陈从工位后探头：“我没看见。”
许惊蛰感动地看向他。
小陈补充：“我只截图给自己看了。”
许惊蛰抄起桌上的便签本就想扔过去。
何经理从会议室出来，看见他整个人像被煮熟，微微挑眉：“小许，链接没问题。人也没问题。继续工作。”
这句话非常职场，也非常慈悲。
许惊蛰用尽全力点头：“好的。”
可工作是继续了，灵魂没有完全回来。他打开异常状态表，盯着“链接失效”四个字，脑子里全是“男朋友接驾”。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无法直视“发送”按钮了。
江辞那边迟迟没收到回复，又发来一条：在忙？
许惊蛰看着这个无辜的消息，缓缓打字：我刚才把回复你的话发到公司群了。
江辞：什么话？
许惊蛰闭着眼发过去：方便，男朋友接驾，准了。
江辞那边很久没回。
许惊蛰更崩溃：你是不是在笑？
江辞：嗯。
许惊蛰：江辞，你男朋友现在正在经历职场声誉危机，你居然笑。
江辞：抱歉。
许惊蛰：你这个抱歉一点都不真诚。
江辞：确实还在笑。
许惊蛰把手机扣下，决定五分钟内不理他。
五分钟后，江辞发：需要我今晚不去接你，降低暴露风险吗？
许惊蛰盯着这句话，心里忽然安静了一点。江辞虽然笑，但还是先考虑他会不会尴尬。许惊蛰想了想，打字：不用。反正都发了，再躲更奇怪。
江辞：好。男朋友正常接驾。
许惊蛰差点又笑又气。
下班时，许惊蛰收拾包，感觉整个办公室都在用余光关心他的感情生活。事实上大家都很克制，没有任何人直接问。但这种克制本身就很可怕。倪然路过时说：“小许，今晚有人接，就不和我们一起走了吧？”
许惊蛰耳朵红着：“倪姐，您别这样。”
倪然笑：“我哪样？我说测试链接。”
陶舟补刀：“对，测试链接有人接收。”
小陈：“链接状态：已接驾。”
许惊蛰彻底放弃挣扎：“你们这一组迟早因为嘴欠失去我。”
何经理在不远处听见，淡淡说：“失去你之前，先把明天灰度反馈整理好。”
许惊蛰立刻坐直：“收到。”
他下楼时，江辞已经在公司附近等着。许惊蛰走过去，第一句话不是“你等很久了吗”，而是：“不许笑。”
江辞看着他，努力保持平静：“好。”
“你嘴角已经违规。”
江辞低头咳了一声：“抱歉。”
许惊蛰盯着他：“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
江辞诚实：“有一点。”
“有一点？”
“很多。”
许惊蛰气得想转身就走，走了半步又回来：“算了，反正你是事故源头之一，你请饭。”
江辞点头：“好。”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小炒店。坐下后，许惊蛰还在复盘这起社会性死亡事故：“根本原因是我同时处理工作群和私人聊天，操作路径混乱。直接原因是我复制测试链接后未确认会话对象。整改措施是以后发消息前执行二次确认。”
江辞给他倒水：“复盘很完整。”
“你不要夸，我现在很痛苦。”
“同事反应怎么样？”
“他们集体装瞎。”许惊蛰说，“但装得太专业了，显得他们看得很清楚。”
江辞笑：“他们人不错。”
“是不错。”许惊蛰戳着碗里的米饭，“没有直接问我男朋友是谁。”
“如果问呢？”
许惊蛰手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现实。公司同事迟早可能会知道他有男朋友，至于男朋友是谁，什么时候说，说到什么程度，都需要他自己判断。现在发错群只是暴露了“有男朋友”，倒不一定暴露江辞。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同事知道。尴尬有，但不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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