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一上午都没进入工作状态。
这件事本身很不许惊蛰。以前他不进入工作状态,通常是因为他不想工作;今天不一样,他很想表现得像个成熟可靠的调研负责人,可脑子里总有一句话在来回滚。
“我不是不在意。”
“只是有些事,我没有合适的立场说太多。”
许惊蛰把这两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十几遍,越念越觉得不对劲。江辞这个人说话一向克制,能用三个字解决的问题绝不用四个字。像这样明明白白把“在意”和“立场”摆出来,已经算得上突破个人表达极限了。
问题是,突破完他又像没事人一样让他核材料。
这合理吗?
很不合理。
许惊蛰盯着电脑屏幕,半天没动。林嘉树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许老师,你已经盯着同一行看了八分钟了。”
许惊蛰回神:“你怎么知道是八分钟?”
“因为我也摸鱼八分钟了。”
许惊蛰沉默两秒:“你们后端摸鱼都这么诚实?”
林嘉树叹气:“主要是你今天太反常了。我本来写接口写得好好的,余光里有个人像中了定身符一样坐着,很影响开发气场。”
“开发还有气场?”
“有。”林嘉树认真点头,“一旦被打断,bug会趁虚而入。”
许惊蛰撑着下巴:“那你赶紧修炼。”
林嘉树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所以江老师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许惊蛰立刻坐直:“什么都没说。”
“你这表情不像什么都没说。”
“他说让我核材料。”
林嘉树明显不信:“就这?”
“还有……”许惊蛰差点顺口说出来,幸好及时刹车,“还有让我注意边界。”
林嘉树眼神一亮:“什么边界?”
许惊蛰看着他,慢慢露出笑:“林嘉树,你最近是不是很想做用户访谈?”
林嘉树警觉:“什么意思?”
“我可以安排你去宿舍楼下采访一百个人,主题就叫‘当代大学生对后端工程师精神状态的认知’。”
林嘉树立刻缩回去:“我不问了。”
许惊蛰重新低头看材料,可字还是浮在眼前,一点都进不了脑子。他有点烦自己这样。明明江辞也没表白,也没说什么越界的话,只是承认了“不在意”,他就已经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许惊蛰以前最瞧不起这种状态,觉得人一旦因为感情影响正事,就像手机后台开了太多应用,迟早卡死。现在轮到他自己,他才发现不是他想卡,是系统自动崩。
十一点半,江辞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几份打印资料:“省赛预选材料下午三点前交初版,上午先核对数据和格式。许惊蛰,你这部分进度怎么样?”
许惊蛰抬头,正对上江辞的视线。
完了,又想起那句话了。
他迅速低头,假装翻文档:“快了。”
江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屏幕。许惊蛰身体一下绷紧,连鼠标都握得很端正。江辞看了几秒,说:“你打开的是目录页。”
许惊蛰:“……”
林嘉树在旁边肩膀抖得像电脑风扇。
许惊蛰强行镇定:“我在从整体结构上审视材料。”
江辞看着他:“审视完了吗?”
“快了。”
江辞没有拆穿,只说:“如果状态不好,先休息十分钟。”
许惊蛰最怕他这样。江辞但凡毒舌两句,他还能反击。可他偏偏说得很平静,像真的给他留了余地。许惊蛰低着头,耳朵一点点发热:“不用,我能写。”
江辞停了一下:“嗯。”
他转身去看林嘉树那边。许惊蛰偷偷松了口气,心想自己真没救了。江辞站旁边他紧张,江辞走了他又忍不住看一眼。这个人怎么能这么烦?
中午,项目组一起去食堂。许惊蛰本来想坐远一点,结果林嘉树非常识趣地抢先坐到赵圆圆旁边,把江辞对面的位置空了出来,还露出一种“我为你们创造条件”的表情。许惊蛰看着他,差点把餐盘扣他头上。
江辞端着饭坐下,像没注意到这些暗流。许惊蛰低头吃饭,吃得比平时安静。江辞看了一会儿,问:“不合胃口?”
许惊蛰立刻说:“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许惊蛰夹菜的动作一停,抬头看他:“老师,您以前不是嫌我话多吗?”
江辞说:“今天太少。”
林嘉树在旁边小声说:“江老师,您这个要求有点难伺候。”
赵圆圆用筷子轻轻敲他盘子:“你少说两句。”
许惊蛰本来想笑,结果笑到一半又觉得心里有点发软。江辞注意到他话少,这事儿本身没什么,但对许惊蛰来说,比“你今天怎么了”还要命。因为它意味着江辞一直在看他。
他低头扒饭:“我在保持省赛材料写作者的庄重。”
江辞看了眼他碗里那块快被戳烂的土豆:“庄重一点,别折磨土豆。”
许惊蛰低头一看,自己还真把土豆戳成泥了。
林嘉树没忍住笑出声,赵圆圆也笑。许惊蛰脸有点热,索性破罐破摔:“它命中注定要变成土豆泥。”
江辞夹了一块鸡蛋放到他盘子里:“吃饭。”
许惊蛰盯着那块鸡蛋,整个人又安静了。
林嘉树这次不敢笑了,只悄悄和赵圆圆交换眼神。赵圆圆低头喝汤,嘴角压得很辛苦。
饭后回办公室,省赛预选材料继续推进。许惊蛰终于找回一点工作状态,把用户调研那部分重新理了一遍。他删掉了一些过于口语化的句子,增加了数据来源说明和反馈分类方法,又把展示现场评委问到的维护机制单独扩展成一段。江辞看完后,没有大改,只在旁边批注:“这版可以。”
许惊蛰看见这四个字,心里像被轻轻拍了一下。
他忍不住抬头:“老师,您现在批注越来越温柔了。”
江辞说:“你写得越来越像样。”
许惊蛰本来想说“那当然”,可话到嘴边又变成:“是您改得多。”
江辞看他一眼:“不是。”
许惊蛰愣住。
“我只是指出问题。”江辞说,“最后是你自己改出来的。”
许惊蛰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江辞这人真要命。他不常夸人,可一旦开口,就总能精准砸中许惊蛰最没防备的地方。
他小声说:“知道了。”
声音太乖,连他自己都受不了。
林嘉树在旁边听见,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许惊蛰转头瞪他:“你笑什么?”
林嘉树强行严肃:“我没笑,我刚才被代码感动了。”
下午三点,材料初版终于提交。江辞发给学院后,大家才松了一口气。林嘉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宣布自己要下楼买奶茶续命。赵圆圆跟着去,周眠也说顺路拿快递。办公室里一时只剩许惊蛰和江辞。
空气安静下来后,许惊蛰又开始不自在。
他低头收拾桌面,把同一支笔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回左边。江辞看了两次,终于开口:“笔得罪你了?”
许惊蛰手一停:“没有。”
“你今天一直在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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