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项目验收前一天，许惊蛰第一次看见江辞真正意义上的烦。
以前江辞也忙，也累，也会在晚上十点半还坐在办公室改材料。但他总是很稳，稳到许惊蛰一度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内置了情绪降噪系统。许惊蛰崩的时候，江辞能把他按回现实；项目组乱的时候，江辞能把事情一条条理清；就连他们第一次小吵架，江辞也严肃得很有结构。
所以当许惊蛰看到江辞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皱得很深，连他进门都没有第一时间抬头时，心里忽然一紧。
那天江辞说项目验收材料还有一处数据对不上，学院那边临时改了汇总口径，合作单位的表格又迟迟没发。许惊蛰下班后本来只是过来送晚饭，结果到了门口，发现江辞办公室灯亮着，桌上摊着一堆材料，电脑屏幕上开了五六个表格。
许惊蛰轻轻敲门：“江老师，外卖到了。”
江辞抬头，看见他，神情松了一点，但很快又被疲惫压回去：“怎么来了？”
“探班。”许惊蛰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今天不是经济型慰问，是实用型投喂。”
江辞看了一眼时间：“你刚下班？”
“嗯。”
“太远了。”
“你现在不要管我远不远。”许惊蛰走进去，把饭放到旁边小桌上，“你先吃。”
江辞揉了揉眉心：“等我把这个数据核完。”
许惊蛰立刻警觉：“等你核完是几点？”
江辞没有回答。
许惊蛰把袋子打开，筷子拆好，语气尽量平和：“江辞，先吃。你上次怎么说我的？扛不等于不吃饭。”
江辞看着屏幕，沉默两秒，终于合上电脑一点，走过来坐下。
许惊蛰在心里松了口气。
饭是他特意挑的清淡套餐，米饭、番茄牛腩、青菜和一份汤。江辞吃饭时不太说话，明显还在想材料。许惊蛰也没有像平时一样叽叽喳喳，只坐在旁边，给自己插上奶茶吸管，小口喝着。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声和偶尔翻纸的声音。
吃到一半，江辞忽然说：“他们今天又改口径。”
许惊蛰一愣：“谁？”
“学院和合作单位。”江辞放下筷子，语气依旧不高，但明显有点压着火，“之前确认过三次的指标，今天说要按新模板重新汇总。合作单位的数据又少一列，发来的版本还和上周不一致。”
许惊蛰安静地听着。
江辞继续说：“验收不是不能改，但临到前一天才改，所有材料都要跟着动。很多错误不是难，是重复消耗。”
许惊蛰第一次听江辞这样抱怨。不是激烈的情绪倾倒，也没有说谁坏话，只是那种被反复消耗后的烦躁，从每个字里漏出来。许惊蛰忽然意识到，江辞不是不烦，只是他习惯把烦压在事情后面。
“那你现在想骂人吗？”许惊蛰问。
江辞看他一眼。
许惊蛰认真道：“可以骂。办公室里只有我，我保密。”
江辞沉默几秒，像是真的在考虑，然后说：“不想骂。”
“那想干什么？”
“想让他们按确认过的东西做。”
许惊蛰点头：“这比骂人还难。”
江辞终于笑了一下，很短，但是真的笑了。
许惊蛰见他笑，心里那点紧张才松开。他把汤推过去：“那先吃饭。吃完我帮你看格式？”
江辞看他：“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可以看半小时。”许惊蛰说，“我现在虽然是产品实习生，但毕业论文格式余孽仍在。表格、标点、字体、页码，我都经历过人间炼狱。”
江辞没有立刻答应：“会累。”
许惊蛰看着他：“江辞，你可以让我帮一点。”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安静了。
许惊蛰以前总是被江辞帮。论文、答辩、面试、入职、情绪。他当然也关心江辞，但很多时候江辞太稳，让他找不到能插手的地方。今天不一样。江辞烦，累，被材料折磨得皱眉，他也可以站在旁边，帮他看半小时格式，递一杯水，提醒他吃饭。
不是因为他能解决江辞所有问题，而是他也想在江辞需要的时候有用一点。
江辞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头：“好。”
吃完饭，许惊蛰搬了把椅子坐到旁边，帮江辞看验收材料。说是看格式，实际比他想象中更折磨。不同单位发来的表格格式不一，有的标题黑体，有的宋体加粗，有的序号多了半个空格，有的日期写成“2026.6.12”，有的写成“2026年6月12日”。许惊蛰看得眉头越皱越紧。
“这谁整理的？”他忍不住问。
江辞说：“不同人。”
“看出来了。”许惊蛰深吸一口气，“它们像来自不同文明。”
江辞疲惫地笑了一下。
许惊蛰把材料按统一格式改了一遍，又帮他核了目录和附件编号。半小时很快过去，他本来该走了，但看见江辞还在核数据，忍不住又多留了二十分钟。最后江辞强行合上他的电脑：“够了，回去。”
许惊蛰不满：“我还能再看一会儿。”
“明天上班。”
“你也明天验收。”
“所以你更应该回去。”江辞看着他，“我会十二点前结束。”
许惊蛰怀疑地看他：“真的吗？”
“真的。”
“你发誓。”
江辞停顿了一下：“我保证。”
许惊蛰勉强接受：“行。十二点前回家，到家发消息。中途不许假装自己是项目验收永动机。”
江辞点头：“好。”
走之前，许惊蛰站在门口，忽然又转回来。他走到江辞面前，伸手轻轻抱了他一下。办公室里只有他们，灯光很白，桌上全是材料，这个拥抱一点都不浪漫，甚至有点像给加班人士发精神补贴。
但江辞回抱了他。
许惊蛰小声说：“验收加油。”
江辞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的：“嗯。”
“还有。”许惊蛰退开一点，看着他，“你烦的时候也可以告诉我。不要总等我发现。”
江辞看着他，眼神很深：“好。”
许惊蛰走出创新中心时，心里有点奇怪的酸。不是难过，是一种终于看见江辞也会累、也会烦、也会被工作消耗后的心疼。原来稳的人不是不需要人陪，只是他们太会把需要藏起来。
晚上十一点四十八，江辞发消息：到家了。
许惊蛰立刻回：恭喜项目验收永动机成功下线。
江辞：谢谢监督。
许惊蛰：明天别紧张。
江辞：你觉得我会紧张？
许惊蛰：会。只是你紧张得比较不明显，像系统后台运行。
江辞那边停了一会儿，回：有一点。
许惊蛰盯着这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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