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初打断了许令仪清浅的梦境，她迷迷糊糊抬头，询问着：“怎么了？”
小初摇头：“没什么，本想给你倒杯热水的，见你睡着了，我就打算走了。有个大男孩在外面等你，我想让他走，但他执意要等。”
说到这，小初小心询问：“见么？”
许令仪向窗外望去，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孩正在指挥部门口踱步。远远地看不清脸，但许令仪知道他是谁。
“请他进来。”
男孩正是今天在村委会见到的周家的小辈，几度试图打断周老太爷讲话都被周康健挡了回去。经过询问，许令仪知道这是重孙辈的孩子了，才17岁，名叫周敬雄。
周敬雄性子腼腆，在意识到许令仪看下他的时候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两颊黝黑的皮肤上泛起了红晕。他竟然还不是空手来的，局促着把自己带的礼物递给许令仪。
“这是我家菜园子里种的菜，没有……没有化肥农药。你……”他显得格外紧张，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
许令仪抢先开口了：“纯绿色的，我正好喜欢。有劳你费心了。”
小初得体地接过周敬雄手里的青菜，在许令仪的示意下递过一盒茶叶。
“这是别人送我的明前龙井，还没喝，你带回去尝尝。”
周敬雄显然没想到许令仪还有回礼，他不安地搓着手，不知道该不该接，而小初已经贴心地为他打包好放在了手边。
“我……我是来想和你说，其实周家的地也不错的。风景虽然没有秦家的好，但是位置靠公路，走人走车都方便。”周敬雄用蹩脚的普通话小心翼翼地推销着，“你能考虑一下吗？”
许令仪知道，周敬雄这样的年轻人显然在家族之中是没有话语权的。这个没有文化，没有地位的男孩却鼓起勇气为自己的家族奋力一试，许令仪是打心眼里佩服的。
她似乎看见了那个曾经在家族之中挣扎求生的自己。
“想必今天我和你的族人发生的事情你已经听说了。说实话，我司昨晚开集体会议的时候还在讨论周家的地块，确实有一定的地理位置优势，但鉴于周家族人和周老太爷的态度，我们决定放弃周家地块。”
许令仪能在周敬雄的脸上看到难掩的失望，他干瘪的嘴唇几张几合，试图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许令仪话锋一转：“但我很欣赏你的勇气和态度，所以即便我司不打算与周家合作，我仍然希望你可以到我公司来，我愿意为你提供一份酬劳还算丰厚的工作。”
男孩神情一滞，但眼中却闪烁出了光芒，他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还试图再确认一下。
许令仪又强调了一遍：“你没听错，我愿意为你提供一份工作。如果你愿意和我走，到城市里去。”
周敬雄激动得近乎跳了起来，随后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本就不善言辞的他更加语无伦次了，半晌才挤出个“谢”字。
许令仪做出这个决定完全处于偶然，然而她也并是没有一点私心。她需要一个完全听令于自己的周家人，尽管这个大男孩在周家并没有任何话语权，但他可以传话。
不出意外，她因为今早的冲突而拒绝与周家合作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周家老老少少，到时周老太爷就会面临来自全族的压力。
这是一场原本适合静心相持的鏖战，然而许令仪不敢再作过多的耽搁，宋辞已经被限自由半个多月了，时间对于她来说过分宝贵。所以她需要再拱上一股火，而周敬雄的到来恰到好处。
不负许令仪所望，第二天早上许令仪的话就已经在周家传开了。消息是秦家话事人秦顺阿爹带到的，他满面红光地讲述着周家的乱局，话里话外都在讽刺着周家的不识时务，进而奉承许令仪有眼光。
许令仪与秦顺阿爹相谈甚欢，对涝河村又有了新的了解，也让她在涝河村投资的意愿有了松动，渐渐地不再是空头支票。
许令仪将她的团队做好的项目规划拿给秦顺阿爹看，老人家热情有余，能力不足，只能笑呵呵的应承一切，满嘴都在问什么时候可以签约。
许令仪却显得并不着急，她又一次加重了语气：“我需要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时候才能签约。”
而她说这句话时，周敬雄也在场。
许令仪像蛰伏已久的饿兽，尽管心中已经急得如同火上炙烤，却仍旧按兵不动，以待时机。
可行性研究报告拿到的第二天，许令仪定下与秦顺在村委会进行签约。这一切都来得过于顺利，可许令仪是来搅乱一池春水的，她怎么会希望一切顺利呢？
签约当天，李村长早早就去张罗了起来，秦家人悉数站在村委会门口迎接许令仪的到来，周家除了周敬雄无一人前来。
许令仪坐在车里环视四周，嘴角露出鄙夷的笑意。这才哪到哪，她还没添柴火呢。
签约仪式带着浓重的乡土气息，村里锣鼓喧天，甚至还请了萨满来跳神。许令仪远远就认出了那是斯万萨满，二人相视一笑，没有过多的言语。
“这么大的阵仗，要是有插曲，可就下不来台了。”许令仪运筹帷幄地独自呢喃，落在周敬雄耳中让大男孩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打心眼里害怕这个领导，没来由的。
李村长慷慨陈词，秦顺阿爹差点泪洒当场，许令仪仍旧是保持着冷静自矜的疏离微笑，睥睨着一切。
就在李村长宣布签约仪式即将开始的时候，小初匆匆穿过人群跑上台前，用大小适中的音量在许令仪身侧“耳语”。
“许总。有意外情况。”
涝河村再修国道到许令仪承包地块中间的地块上全部建起了围挡，想要到达景区，必须穿越这些围挡。村民自发在围挡处拦路拦车，设卡收费。
许令仪原本提笔的修长手指顺势一滞，整个身体向后一靠，重重将笔放在了桌上。
“秦阿爹，李村长，我说过，我需要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时候才能签约。”
像是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许令仪冰冷的眼眸里弥漫而来，李村长和秦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们从来没想到，自己村里人还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方使坏。
秦顺阿爹咬着后槽牙，狠狠地咒骂：“周家你个狗养的，我日你祖宗！”
李村长则是满脸错愕，他根本没想到周家会以这样的方式掣肘。
相较于二位老人家，许令仪其实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倒不是她知晓自己与周家的前尘恩怨，而是年纪不大的她却经历过太多人性的恶。
即便没有她与周家的冲突，在面对同村人骤然暴富时，谁能保证没有人因妒生恨？
她冷漠地看着台上如同热锅蚂蚁的两位话事人，和台下不知所措的众人。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十八岁的成人礼。同样的诡谲万变，同样的异彩纷呈。
只是身边没有了陪伴的人。许令仪的指甲轻轻掐如肉中，她要提醒自己，还没到悲春伤秋的时候。
李村长紧张得竟然结巴起来：“许总您放心，他们私自设卡是违法的，我一定把这个事情解决好。”
许令仪眉梢微挑：“平了一波，又来一波怎么办？你我在明，敌在暗处，我不是只有这一个项目要管，总不能天天盯在这吧？”
凛冽的寒风吹乱了老人们额头本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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