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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神婆子

小说:

须弥山

作者:

超欧大思思

分类:

现代言情

“神婆子”所在的村子名叫嘎棱村,在更远的深山之内。目的地绕山涉水,两个村之间又不通客车。许令仪没有选择贸然行动,她从公司调了辆路虎越野车过来,又捎带来了一些给养。

思来想去,她没打算用司机。有些事情,牵涉越少人越好。

许令仪从物资当中拿出一个大中药包来,送给余苗,“这是柴胡黄芪为主的生发中药,你不是一直说自己头发稀疏么?可以喝着试试。”

此刻庭院小饭桌上已经满满登登堆放了许令仪送给余苗余凉两姐妹的各种生活用品和书籍,余苗着实不再好意思伸手接这份中药包了。她红着脸,惊诧于自己随口的赞叹都会被许令仪记在心上。她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老爹,左右为难,一时间竟难以表达出新低的感激。

余凉毕竟年纪小,转头又将注意力全然放在许令仪送她的布娃娃上了。余老二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好战的母夜叉竟然还带了给他的礼物,是一盒清神醒脑的茶叶,他沏了一杯嗅了又嗅,舍不得入口。

根本没有人意识到余苗那复杂的少女心绪。

许令仪拍着她的肩膀,笑若晴空让人万分舒爽,“收下吧,我小时候的头发比你的还少,就是喝这个方子治好的。”

月色渐浓,水银泻地一般的月光照在许令仪乌黑柔顺的长发上,折射着让人难以挪开眼眸的光彩。

不仅仅是她的秀发,许令仪整个人都仿似镀着一层光,是余苗今生都未曾见过的光,通亮地照在她心底最柔软不愿示人的角落。

余苗喃喃:“许姐姐你在安慰我。你这么漂亮,怎么会和我一样?”

但许令仪说的确实是实话。

幼时家中一应大小事务都被祖母高压掌控着,许家人急功近利于将许令仪培养成一个柔顺可人的工艺品,以至于在饮食上都希望她可以趋近于清心寡欲。看着满桌子名贵又寡淡的菜品,许令仪常怀疑自己是被当做仙女的接班人来培养的,只要喝露水就行。

幼小而倔强的灵魂笨拙地想要反抗,然而弱小又没有攻击能力的她总是无的放矢,只能一把尖刀向内,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默默反抗。

在家中的每一餐她都吃得很少,起初祖母并不以为意,甚至觉得女孩子吃得少自然会身若扶柳,长大了自然婀娜动人。然而谁也没想到这许令仪小小年纪竟然有成人所没有的毅力,还真靠少量的摄入活了下来——

结果显而易见,身形瘦弱,身量矮小,头发枯黄稀少……哪怕生来就有的美貌基因也扛不住后天的发育不良。许家人急了,却发现许令仪的性格已然成形,再想补救难上加难。

直到八岁那年的仲夏,许令仪在宋家花园的匆匆相逢,宋辞温和却有力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许令仪的心鼓上。

“永远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惩罚别人。只有想利用你的人才希望你弱小,你想反抗,要让自己变强。”

小小的灵魂深处突然有一颗种子生根发芽,它拼命地扎根,又恣意地汲取着营养,慢慢成长,慢慢成为许令仪柔软心底最坚实的依靠。

她激动得甚至咬破了舌尖,血液的甜腥味让她兴奋,她要变强,变得足够强大,才能与这个试图将她化作提线木偶的世界抗争到底。

又是一个伴着秋风的傍晚,许令仪偷偷从老槐树上爬出去,纤弱的小手重重地扣响了宋家的大门。

夕阳在人间肆意挥洒,点燃许令仪眼底燃起的热焰,她鼓起勇气问:“你会帮我的,对吧?”

宋辞细碎发梢掩不住他眸中的鎏光,他温润如玉地笑着,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拔节风华,声线低沉又肯定,“会。”

宋家半医半商,宋辞带许令仪去见了他的祖父宋景辰,那是多少权贵豪掷千金也要观其颜色的老中医。

宋景辰惊诧于物质生活如此丰厚的年代仍有营养不良至此的孩子,他顾及少女敏感的自尊,将宋辞带到屏风后询问这是哪里来的孩子。当得知许令仪同样出身不凡时,老人家的眼底已然泛起怒火,连声低斥:“无知!无知!”

宋景辰看着可怜的女孩,最终长叹了一口气,细细为许令仪把脉看诊。

“这孩子已经虚弱到一定程度了,不用猛药难医重疴,用猛药又恐难以克化。脾为后天之本,先从调理脾胃开始吧……”

许令仪陷入两难。她没想到宋景辰给出的办法竟然是喝中药调理身体。倒不是她怕苦,只是如此一来兴师动众的买药、煎药必然又在许家勾起一阵不必要的波澜。许令仪窘迫地看着宋景辰,一时间竟忘了说声谢谢。

好在无声的一切落入宋辞眼中,触碰了同样敏感细腻的灵魂。宋辞猜到了许令仪的尴尬境地,主动提出要为许令仪抓药煎药。宋家世代从医,本就有意培养宋辞对于药品的敏锐感,再加上宋辞父母很乐意于他能在这片园区里找到新朋友,对宋辞的提议欣然允诺。

宋家的房间是典型的中式风格,房间里自然而然地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香气。往后的日子里许令仪总是偷偷从老槐树爬出院子,透过窗子就能看见宋辞挺拔的身姿坐在药炉旁,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蒲扇轻轻摇晃。

中药味随着蒲扇扇出的威风厚重又浓郁地逡巡在许令仪的周身,暖暖的,竟从微微酸苦里品出了一丝甘甜。两个幼小的灵魂就这样相互搀扶着,磕磕绊绊地成长起来,壮实起来——

这过程不可谓不艰难。除了喝中药,宋辞会学着给许令仪把脉看诊,根据她的体质配药膳,为她制定严格的身体训练计划。从大道至简的八段锦开始,慢慢升级到有氧训练、力量训练,再到后来的搏击对抗,许令仪的变化如同崖缝间默默生长的根苗,在人们不经意时再回首发现已茂盛参天。

宋辞的境遇又会好到哪去呢?——起初他的手腕上总套着皮筋,那是他戒断过往不美好经历的方式。每每产生了对于性别的混淆或者陷入山村生活的回忆,他都会拿皮筋弹自己,痛意汹涌,堪堪拉回神经。手腕处泛起血肉,许令仪看着他那深深浅浅的伤疤,第一次萌生出一种想要冲上去的保护欲。

“你难道不是在伤害自己么?”

是啊,永远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惩罚别人,这是宋辞对她说的话。她记得,他也记得。

许令仪生就像洋房后那棵老槐树,自诩天不怕地不怕。但这一刻却被深深的无力感萦绕——她恨自己太稚嫩了。

许令仪心疼地摸着他的伤疤,第一次,红了眼眶。宋辞依旧温和笑着,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别怕,总有办法。”

宋辞又开始戒断对于皮筋的依赖,他试过很多方法,读大量的书籍,做大量的运动,主动的社交……一切都如同拿着小刀在脑仁上雕刻新的纹路一般痛苦,但他做到了。

他们做到了。坎坷着,踉跄着,搀扶着,做到了。

传统制造业越发艰难,许家看着许令仪女大十八变也打起了不能明说的主意来。许令仪自然不能遂了他们的愿,但宋辞的话她一直记在心里,她要变好,变强大,强大到有一天可以坦荡从容地与许家人说不。

……

秋雨过后,天气愈发清冷。许令仪一行人休整了两天,置备齐所有装备就向嘎棱村进发了。

黄真休班,自然是成员的不二人选。余老二为了十万块钱,当仁不让。许令仪婉拒了余苗和余凉想要跟随的请求,毕竟前路未卜,她不能贸然带两个女孩涉险。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沃阿爹会主动请缨,许令仪顾虑重重,但拗不过,便同意带老人一起上路。

海拔越高,秋风越冷,进山后沿途的景色也愈发苍凉起来。偶有稀稀落落的牛羊群啃食着已然发黄的草皮,白桦树干上的花纹如同一只又一只直欲瞠裂的眼睛死死盯着吉普车一路颠簸在蜿蜒的山路上。

整整四个小时,一行人才到达嘎棱村附近。许令仪下车舒展身体,她原本担心沃阿爹的身子骨能不能承受这风尘仆仆,然而老人家双眸澄亮,整个人看起来矍铄又精神,根本没有任何不适感。

“神婆子”是伐木队的工人们给起的外号,在本地人口中,大家会尊称她为南娜萨满。和村民略作打听,惊喜不期而遇——南娜萨满还活着。

南娜萨满家位于整个村落的最深处,也是海拔最高的地方。村中秋雨初霁,村路泥泞又狭窄,许令仪把车停在了村外。

南娜萨满的家很好找,远远眺过去,一个白色的塔尖风格迥异地藏在村落身后。嘎棱村与素水村不同,尽管已经统一盖上上了砖瓦房,但村子里仍然保留了一小部分桦树帐篷——那是一种用桦树皮搭建起来的圆锥形小房子,据沃阿爹说当地人叫它希楞柱。

南娜萨满家住的就是希楞柱。

离南娜萨满家足有百米时,人流突然攒动密集起来。一打听才知道今天有村民在萨满家杀鹿祭祀,村民们都来观礼。

白桦树围起的院墙内挤得水泄不通,许令仪个子高,远远站在人群外看见希楞柱门口挂着一只有着盘虬壮观鹿角的鹿头。

天空湛蓝,院内燃着篝火,在嘈杂的人声中爆出零星的噼啪响。吟唱声赫然想起,人群霎时间沉寂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院落中通神者神秘又诡异的舞姿上来。两只皮毛发亮的隼机警地盘桓在小院上空,似乎是院子主人驯化过的,和着吟唱的节奏发出戚戚沥沥的鸣叫声。

许令仪远远看得并不真切,但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直击灵魂。那声音,那面具,那舞姿……

许令仪拉过一位村民低声询问,“通神者”就是南娜萨满么?村民上下打量着这个外乡人,不无警惕地回答:“不是。”

惜字如金,不肯多言。

余老二递了根烟过去,与村民耳语了片刻,二人便熟络了起来,打听到此刻吟唱通神的并不是南娜萨满,而是南娜萨满的女儿斯万萨满。南娜萨满年事已高,早已瘫痪在床,所有事物也都交给了她的女儿。

如此一来,许令仪不必等到仪式结束了,她们在村民的引导下绕到小院的后门。后门挂着狍子皮做的帐子,希楞柱里传来烧火取暖的淡淡烟味。前院的热闹仿佛被隔绝在了希楞柱之外,墙上挂着神鞭和神鼓,大大小小的面具拜访在柜子上方,一位沧桑的老人披着兽皮袄子坐在火塘前抱着大茶缸子。

她闭着眼,一言不发,仿佛不应尘嚣,又仿佛听不见尘嚣。

许令仪打破了沉默:“老人家,您好,我叫许令仪。”

没有回应。老人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有丝毫变化。

“神婆子,你还记得我吗?”沃阿爹苍劲有力的声音传来,老人沟壑纵横的眼角开始有了细微的反应,她缓缓睁眼,一双浑浊泛黄的眸子定定看着火塘旁的沃阿爹。

“你是老沃……”苍老又干涩的声线仿佛在诉说远古的故事。

老人间有一搭没一搭地叙旧,平和又温馨,像苍茫林海间异域风情的吟唱。许令仪被允许坐在火塘旁,喝着奶茶慢慢聆听。

萨满的辉煌大概要止步于南娜萨满这一代了,如今虽然女儿继承衣钵,但表演成分远大于信仰了。南娜被附近村落的村民们奉为神明,在他们面前,她是带着神的意志的,至高无上的,不可亵渎的。

她这一生,是没有朋友的。直到认识了伐木队的人。

伐木工人响应国家建设号召来自五湖四海,对于萨满多抱着好奇的心态,绝谈不上信仰。他们之间是平等的,只区分职业的,新鲜的。南娜萨满每每被山那边的村落请去驱邪去病,都会路过伐木队,和工人们大碗喝酒,彻夜长谈。她喜欢他们见多识广,他们喜欢她豪爽热情。

一直过了很久,许令仪才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询问关于孟龙的事情。

话到唇边时,她紧张异常,心跳似牵丝坠物般忐忑,她生怕自己遗漏了任何细节,又怕老人简单回她一句“不记得了”。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南娜萨满没有急于回答许令仪的问题。她看着眼前年轻的女孩,缓慢抬手,示意许令仪过去。她干枯的指尖点在许令仪额头眉心,悠悠开口,竟然是吟诵的唱腔:“白桦树的种子深扎在苍山的泥土里,白桦树又将苍山包围。”

万事万物互为因果,许令仪大概听得懂,须弥藏于芥子,芥子又在须弥山的道理。

“孩子,别怕,你想要知道的答案终将如苍鹰翱翔在蓝天,走兽奔跑在丛林,蛇虫蠕行在草地……大山会告诉你一切。”

许令仪闭上眼,古老苍凉的强调逡巡在她焦躁不安的灵魂旁,她从不信仰一切神明,但她此刻相信大山。

南娜萨满告诉许令仪,孟龙确实只有一个女儿,而他找到过南山萨满,试图求一个生子的方法。南娜萨满传达神的旨意,告诫他命中无子,切不可心生邪念。

二人的交集仅此而已,许令仪像是听了段辞藻华丽又跌宕起伏的故事,然而故事的结局对她而言索然无味。

此行跋山涉水,就为了给自己寻找一个已经知晓并且毫无用处的答案?南娜萨满说大山会给她答案,许令仪胸腔里燃着火,泛着丝丝的生疼。她想叩问苍茫的大山,答案到底是什么?

门外鼎沸人声渐渐散去,许令仪正出神,希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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