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下了轿子,沉着脸往衙里走,见正堂浑身都散发着不好惹三个字,门口守卫齐齐低下了头,腿肚子直打哆嗦。各司郎中和一众官员们,眼观鼻鼻观心缩着脖子,不着痕迹地离开沈恪的视线范围,熟悉沈恪的官员都知道,这时候绝不能上前触霉头,再急的事情也得等上一炷香。
偏偏这时候左侍郎荀正看见沈恪,眼睛骤然迸发出光芒,小跑上前跟上沈恪,似乎是有话要说。
旁边一众官员登时为他捏了一把汗,荀大人啊,要不你是二把手呢,你拿那么多俸禄我们也不眼红了。
沈恪看见荀正等了他很久的样子,强压火气,耐心听着荀正说:“大人,前几日报上去的通济县一带的漕渠急修,今早说是官匠的征调派遣全被吏部扣住不批,着人去打听了,给的理由是,兹事体大,地方调配需要重新核对。”
这话说完,荀正擦了擦自己的一脑门汗,他也知道部堂大人心情不好,但这事又确实拖不得,此番通济县河道淤堵,损耗不明,户部已经派了人去,若是决了堤,没派人去的工部首当其冲要担责。
这一听又是通济的事情,吏部也要掺和上一脚,沈恪脸又黑了一层,示意荀正回值房细商。
刚迈入内衙门槛,脚步却微顿。
一道绯色身影立在院中,来人悠然地背着手,站得笔直,却又能让人瞧见骨子里的懒散劲儿,沈恪随着她的目光,看见了映入眼帘的——鸟窝。
沈恪在武学方面造诣一般,视力确还算不错,原先那树冠上只有一只小鸟,今日好像有两只,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原本压在心底的火气、躁意、被吏部掣肘的憋闷,好似在看见这一窝鸟的时候,诡异地平复下来。
荀正见来人身穿绯色官袍,也不敢多嘴,悄悄瞥了沈恪一眼,希望得到一个明确的指示。
沈恪此时也收敛了周身的冷意,像是猜到了荀正心中所想,示意他去值房稍等。
荀正如蒙大赦,心道“大人居然让我一个人进他的值房,真是给他无比的信任,这是多大的荣耀!”
当即掠过沈恪颠颠儿跑走,路过女子时,行了一个同僚的见面礼,程韫还没来得及回礼,荀正又颠颠儿飘进了值房。
程韫见状腹诽:“到底是谁跟我说工部的人是最稳重细心的?!谣传!绝对是谣传!”
沈恪可能也有些觉得丢人,抬手握拳,虚虚咳了下,走上前照例询问道:“程将军有什么要紧事吗?”
程韫抬起手,左右转了转,见沈恪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又小碎步转了一圈,眼里满是期待。
沈恪被她直白的眼神盯得不自在,指尖在袖中摩挲,试探性地说道:“程将军自然是气度斐然。”
程韫倏地笑出了声,一抬下巴,叉腰说道:“本官的五品官服终于到了,穿来给沈大人瞅瞅!”
沈恪:“……”
“程将军已然升任定远将军两年有余,五品官袍现今才到,实属不算乐事。”
程韫似是满不在乎地笑笑:“总比我日日穿着常服好,磨损了还要再买新的。”
沈恪挤对道:“按说利州军队规模也算庞大,怎么就亏得堂堂副将这许多愁思?”
程韫撇嘴摇了摇头,背着手上前一步靠近沈恪,微微踮脚,倾身时唇瓣几乎贴在他的耳畔。
沈恪只觉一阵皂荚香气扑面而来,无端抚平了他到处乱闯的情绪,余光看见她一脸神秘地说道:“非也非也,我利州上上下下苍天可见,清白得很,哪里有燕都那么多油水拿。”
门后的荀正躲在窗户后面,时不时偷偷瞄两眼,甫一转头,见绯袍女子踮着脚靠近自家大人耳旁,笑得明媚张扬,自家大人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荀正立马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他觉得自己现在非常想要吱哇乱叫,然后被沈恪抓住当场处决。
老天爷啊,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能离大人这么近的女子。
当然,男人和狗也都不能。
沈恪听罢,气不打一处来,到底是谁指望从她嘴里说句真心话!
认命般叹了口气,沈恪抬眼看了她一眼,却猝不及防对上她热烈的目光。
有探究、有得逞,有狡黠,还有什么沈恪读不懂,大概像是遗憾。
两人之间的距离早超过了正常范围,沈恪却没有退开一步。
沈恪眸中一闪而过的纵容,快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但却被程韫捕捉到了,然后,笑得愈发真心实意。
秋日的风裹着几分寒意吹来,一片叶子打了个旋儿落在院中极为貌美的男人肩上。
沈恪回过神来,打破沉默:“程将军此次……”
话还未说完,程韫便开口打断:“沈大人,京郊隘口的事得办了,借你工部的地方用用,我于燕都没有官署啊。”
沈恪瞳孔骤缩,被眼前人不要脸的程度震惊到,你永兴坊那五十人的官署是摆设吗?!
沈恪端的一副清风朗月,公事公办的样子回道:“程将军,你我分属不同,在工部上值还是于理不合。”
程韫歪头,笑眯眯回道:“其实啊,这燕郊的事,无非是工部、京兆尹、禁军互相扯皮,如今我堂堂奉命巡查官,若是直接入驻你工部,说明你工部必定是问心无愧啊!”
说到此,程韫不禁“啪啪”拍手,为自己的深谋远虑,感到无比的自豪。
“你想啊沈大人,若是我去了京兆尹,那刘端必定是自荐枕席!”
沈恪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道:“那叫扫榻相迎!”
程韫并不害臊,大方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没事没事,一个意思。”
沈恪好似已经被气到,转身就要走,程韫以为他不会说话时,听见转身离开的男人说道:“你去吧,愿意坐哪儿坐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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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韫也不说看上了哪间,半晌就带着几名亲卫,开始往内衙主屋旁的侧厅开始搬,离沈恪的值房仅仅十步,工部的官员没见过这阵仗,一个个只敢偷摸瞥两眼,也不敢吭声。
多少人想往工部里监察,沈正堂不管一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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