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韫出了宫城,便牵了马往燕都最外城溜达,巷子有些交错,找了一阵儿才看到程府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还插着一大把和腰一样粗的新鲜艾叶捆,显得格格不入。
往下一瞧,门槛上悠悠闲闲地坐着两个守卫,这是程韫在利州接到圣旨后,便先遣的一队亲卫,前往燕都打探消息,摸清地形,最后顺便兼管——收拾屋子。
守卫看到程韫,立马喜气洋洋地抱着一袋瓜子站了起来打招呼,门槛前地上是层层叠叠乍眼的瓜子皮。
程韫神情严肃,却在看到瓜子皮时,嘴角猛地上扬又压住,将缰绳扔给守卫后,径直往院里走去,路过守卫时还拍了拍二人肩膀,小声道:“干得不错。”
两个守卫也是宠辱不惊,牵着炽风的守卫吊儿郎当道:“那是!兄弟几个都是将军您手把手带出来的!”
暗中盯梢的人又换了一批,从一开始的事事警惕,到现在偶尔才看一眼。这程府早上运瓜果蔬菜,中午运馒头,日子过得滋润舒坦,这些兵痞子眼瞧着比刚来燕都时胖了一圈!其他时辰就看着这一群守门的,不是吃果脯就是嗑瓜子,哪来那么多闲钱?!不是说利州军穷得很吗!
他们顶着刮风下雨艳阳天,来盯这样一群不守军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兵痞子,简直是对他们能力的侮辱。
盯梢的人瞧见程韫骂都没骂守卫,也没管地上的一堆果皮,习以为常地就进府了。
今日又是没有异动的一天。
盯梢的人刚升起的警惕,又像棉絮般哗啦啦地散开,索性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眼睡觉。却不知他刚一闭眼,程府就悄无声息地交接了守卫,熟练地把住了院子的各个进出口,围得铁桶一般。
早在上月,程韫便派人先来燕都安置,光是寻一处行动方便的院子便费了好一阵子工夫,既要方便行动,又要有不好事的邻里。
好一番托人联络,才打听到这外围的清静地方,邻居又是常年不在此地居住,堪称风水宝地,同时还得联络前几年程韫安插的燕都暗哨。这一圈儿下来,亲兵们忙得脚不沾地,导致谁都想轮到自己去守会儿门,还能吃点瓜子。
程韫刚进到内院,忽然撞入眼帘的,是树荫如伞盖般的桂花树,枝杈几乎覆住了大半个院子。
程韫顿住了脚步,眼睫轻轻一颤,抬头愣愣地盯了桂花树许久。
微凉的秋风一起,金桂的花瓣洋洋洒洒落下。
传回利州的信件,提过这棵桂花树,可同亲眼见到到底是不一样。
“阿韫!”一声灵动又活力的声音唤回了程韫,女子穿着绯色短打胡服,发丝用一根金簪挽起,爽朗的笑容让人忽视了她的年龄。
听见院子里的脚步声时,月娘便提着抹布便迎了出来,小跑着挽上程韫,随手替她拂去了肩上的金桂花,拉着她往屋里走,嘴里忍不住嗔怪道:“这么多日子,挑了那么多府邸。一棵桂花树,值得你快马加鞭传信与我嘛,斥候火急火燎的来时,吓得我以为出了事情,带人就要回利州……”
月娘见她有些发愣,晃了晃胳膊又补充道:“我打扫了这么久,也没见你先夸夸我~”
回过些神,程韫笑着哄道:“自然是月娘从来不让我操心这些琐事,我实在是太过放心。”
月娘笑起来,本就昳丽的五官越发明艳,程韫原以为逃过一劫,月娘转眼便又操心地说道:“阿韫,这桂花树只要靠花钱自然能长成。可这人,却不是你一个人想找,便能找到的。”
程韫顿了顿
“月娘啊。”
“嗯?”
“我箱子呢?”
月娘气得另一只手拿抹布扔她,笑骂道:“回回提,回回给我绕弯子是吧!”
二人说着已经进了主屋,打扫了几日也算是能看出一些原有的模样,一张床一张书桌还有略显局促的梳妆台。程韫嘱咐月娘再去添置一套小桌椅马扎,方便议事。
随后她从运来的箱子中,拿出一幅画,画用油纸精细地裹住,缓缓展开,入目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二人皆是手持长剑意气风发,男子剑眉星目,眼尾的纹路微微上翘,笑意不显,却能在岁月留下的纹路里,窥见几分甜蜜幸福。
女子眉峰利落,眸子如墨水一滴落到宣纸上,澄澈通透,目光沉稳而有力,似乎能穿透画作,她轻轻歪头靠在男子肩头,唇边漾着笑意,而他们身后是洋洋洒洒的梨花。
细看眉眼倒是很像程韫。
上题高祖十五年,携吾妻游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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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
沈恪出了太和殿,直奔大理寺,已经在静室喝了一刻钟的茶。
“呦,什么风把沈大人吹过来了?”来人已经年近五十,却仍然瘦得两腮无肉,些许驼背,细看依稀能瞧出些文人风骨。
“冯大人,张赢死了。”沈恪仍旧四平八稳地坐在太师椅上,口吻云淡风轻。
冯清正脸色大变,跨步上前,低吼道:“那是刘端的人,韩相的人!你是不要命了,还要拉我下水?!”
冯清正顶着急红的脸,瞧着沈恪悠然从怀中拿出几张银票,随意放到桌案上,心中怒火更盛,也顾不上压低声音,骂道:“不是什么事都能用钱解决!这是掉脑袋的事,这你拿回去!要不了!”
说罢,冯清正叉着腰不耐烦地来回踱步。
“冯大人看看银票上的字。”沈恪指节微曲,指尖在那沓银票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
随后似乎是茶喝饱了,人也逗弄够了,沈恪百无聊赖地站起身来活动了下脑袋:“张赢那边我处理好了,冯大人只要嘴严,咬死了是急病身亡,没人能动你。况且冯大人向来‘清正’,绝不会有人迁怒于你。”
冯清正瞪了他两眼,往旁边太师椅一坐,扫了眼银票,目光微顿,下意识抬手拉住要走的沈恪。
指尖还未碰到衣袖,冯清正莫名感到一股冷冽气息,随即抓了空。
不过此刻他根本不会在乎周身骤冷的气息,因为他现在满眼都是银票上的数字,他翻了翻,每一张都是一千两,足足五张。
他满眼泛着精光,搓着手仰头,谄媚讨好道:“沈大人啊,什么挣钱的营生,能不能捎带我一个?”
沈恪将靠近冯清正的手背到身后,仍旧站在原地,一副随时离开的样子,淡淡道:“不过是先慈在世时有些积蓄。”
“先慈?临川伯竟然这般蠢笨?有这样好的弟媳,还要把弟弟赶出伯府,要我看,娶商户女做妻子,有什么不好?真是不懂得惜福啊。”
沈恪的父亲沈南,是临川伯沈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因执意要娶商户女,也就是沈恪的母亲傅箐,而被临川伯赶出家门,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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