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幽灵般的夏夜。
明霞像一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小鬼,她半是恐慌半是庆幸。
她终于离开了古陵。
辛辣的酒入喉,入鼻,入胃。那一瞬间燃起的灼烧感犹如被风吹起的灰烬,席卷了她整个人,堵住她的口鼻,几乎让她倒溺在酒里。
她的勇气恰恰与燃烬的余灰相反,节节攀升,被点燃的心火再不肯轻易熄灭。
一灭,就是一辈子。
陈芳捣了捣她的胳膊,“想好了?”
明霞鼻间传出一声闷闷的“嗯”,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这张过分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坚决。
命运在岔路口,那时的明霞根本看不清正确,哪条路才是正确的路。
向左,向右。
明丽狠狠打了她一顿,棍子打在背上,一下又一下。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痛哭流涕才是认输。
“不许去,你给我好好读书。”
又黑又长的木棍,原本有些粗糙的表层,是她小时候爬过的那棵树。
明丽砍掉尖锐的枝桠,用砂纸打磨表层,时间久了,木棍变得越来越黑,越来越趁手,也越来越轻。
那种用作惩戒的工具,往常不会真正地打在明霞身上。
一种威慑,明丽只要狠狠打过她一次,当那根棍子再次出现时,明霞就会明白,她做错了。
无言的沉默,也成为对明霞的责难。
“还喝吗?”
陈芳嘻嘻哈哈地笑着,“感觉怎么样?想好了就跟姐走,S市那边可多工厂招人了,我那个服装厂就不错。”
“好。”
明霞搓了搓手,她用大拇指指尖摩挲着另外四根手指,指甲长的时候干活总会钻进很多泥,她不想让那些泥塞满指甲。
她不明白为什么再狭小的缝隙也能被苦难填满,仿佛剪不断的牛皮筋,被绑住了就是永远。
不是牛皮筋,是根。
一旦扎了根,便再也移不开。从哪里长出来,就注定被那片土地束缚。
陈芳拍着桌子,同乡的另一个姑娘脸上也浮现出喜色。
“这就对了,上学哪有挣钱好,大城市机会可多着呢。咱一个庄上的人,姐不会让你吃亏的。”
姐不会让你吃亏的。
明霞半夜从家里偷偷溜出来,只带了一个包。
一路上,她既害怕被明丽发现,被明丽追上来,也担心未来,那什么S市,什么工厂,真的有她们说得那么好?
明霞终于离开了古陵。
抵达S市的那一刻,她不再害怕,即便她的头发和衣服都被汗水浸湿,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像一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小鬼。
她才十八岁。
天是那么高那么蓝,地是那么平整那么干净。
陈芳给她买了碎冰,她们说这是S市的特色,甜爽的西瓜和清凉的碎冰滑进她的胃里,融成了一个过分黏腻又爽快的夏天。
城市里人来人往,明霞只好用两只眼睛紧紧追逐着陈芳的身影。
她们把她带到了工厂里。
明霞在阴凉处等消息,门口依稀传出她们说话的声音。
“你不是说介绍来一个人给四十吗?”
“我没说过,最多二十。而且现在又不缺人!”
“我们都把人领过来了,你又说这个?”
“你去车间看一看,外面的姑娘哪个不是抢破脑袋想进咱们服装厂。”
陈芳气急败坏地说着,“二十就二十,你总得给人安排工作。”
“这我可说了不算,得看车间情况。”
陈芳压不住怒容,见到明霞后勉强扬起嘴角。
“妹啊,厂里又出了点事,你得等等消息了。”
同乡的姑娘也跟着对明霞说好话,“你放心,肯定要你的,就是合计合计哪儿缺人。”
“妹,你先在附近的那个美丽招待所住一晚。有消息了,我们立刻去找你。”
对未来的期待终究压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安,天真的明霞顺从地点点头。
她被陈芳她们带到了美丽招待所。
一连三天没有任何消息。
她被“骗”来了S市,明霞坐在公园的台阶上,偌大的城市里,她找不到容身之所。
钱快花完了,她将一无所有。
她抬头望着酷热到浅白的天空,天不再蓝,风也少得可怜。
被她努力甩到身后的焦灼与不安,又一次追上了她。
明霞将掌心温热的汗水胡乱地抹在衣服上,S市那么大,却又那么小,她垂着头,饿着肚子,走回美丽招待所。
她随意地踢开一颗小石子,就像命运一脚踢开了她。
她不死心地趴在前台,“美丽姐,今天有人过来找我吗?”
李美丽懒洋洋地回答道:“没有啊。你看你热得,你又去春风服装厂了?”
“嗯。”明霞又一次询问,“这附近其她厂子不招工了吗?”
“是啊,最近人可多了,很多厂里缺少技术工。想站稳跟脚,还是得有一身之长。”
李美丽瞧着失魂落魄的明丽又耐心提点了一句。
“谢谢美丽姐。”
她踩着边缘发亮的石灰楼梯,脚步声一声比一声重。
见识了那样的繁华,她不想回去了。
明霞爬上了最后一级台阶,她拽着书包带子,快速转身。
“我还得出去问问才行。”
她跑得很快,像一头莽撞的小豹子,还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到底是广阔的原野,还是狭隘的笼子。
李美丽从柜台里的座位起身,朝外瞥了明霞一眼。
“慢点!”
如果一时跑得快不能把一切都甩在身后的话,那她就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
跑起来的时候,她首先感觉到热,太阳晒着她的脸颊,薄红是要渍进她的身体里的颜色;其次是流动的汗水,它们向下落,落到她的脖颈里,落到她的嘴巴里,落到的眼睛里;最后是轻柔的风,那些微风到底是因为她跑才流动起来,还是它们本来就要吹向她。
夏天炽热地在她的身体里流淌,她以为自己可以占有这个夏天。
明霞跑了一中午。
她前两天都不敢问,只是在周围来回转,好像再熟悉一点就好了,话就会自己冒出来,她就能留在这里。
事实证明,把希望寄托在她人身上是没有用的。
冒着热气的她拎着书包回到了美丽招待所,第三天,她问了两家早餐店和服装店。
她们都说不需要,已经招到人了。
说着一口蹩脚普通话的她,回答着别人流利的普通话,那种羞耻感,正逼迫着她直视自己的贫穷和落后。
“回来了?瞧你热的,来,坐椅子上歇会。”李美丽伸出手,招呼着明霞。
“嗯。”明霞坐在椅子上,“谢谢……美丽姐。”
她的双手紧紧拽住书包带子,迫切面临着一个严峻的问题。
她没有钱了。
出来的时候,她没带多少钱,是她平时瞒着明丽偷偷攒下来的一点钱。
想要留下来,总要舍弃一点没有的自尊心和难为情吧。
这条路不通,就要换另一条路。学习也是那样,一个镇子能有几个人考上大学就不错了,那些人里不包括她。
她的成绩常年排在中下游。
那条叫明霞的小鱼游不到前面,跨不过龙门。
可明丽总是觉得可以,要她好好学习,不可以也要可以。
“我……”明霞涨红了脸,犹犹豫豫地想要开口。
李美丽闻声,望向明霞,“怎么了?”
“那个,我……美丽姐,我现在还没有……”明霞好像突然丧失了表达能力。
李美丽打断了她,移开视线,语气自然地说着,“钱是吧,没事,等你有了再给我。你的房间还给你留着呢。”
明霞晕晕乎乎地上了楼,她扒拉着自己的书包,她依稀记得还剩五块钱的。
她翻着自己的书包,摸到夹层里鼓鼓囊囊的。
她拉开拉链,五块的、十块的,蓝蓝紫紫,她粗略地数了一下,大概有一百块。
她粗鲁地将那些钱塞回书包里,又紧紧抱着书包。
一笔巨款。
令人厌烦的眼泪在眼眶里翻涌,像汗水一样落在了她的脖颈里,顺着脖子滑进了她的衣服里,但不黏腻。
也许眼睛就是离不开水,就像鱼离不开水,也许眼泪是鱼吐出的泡泡,也许眼泪是眼睛发出的声音,眼泪落下,只有非常非常非常细微的声音。
那是心在哭泣的声音,它告诉眼睛,眼睛又告诉了我们。
明霞抿着嘴巴,倔强地捶了两下地板。
她喃喃道:“原来你早就知道。”
“咚咚咚。”
“小明啊,你同乡来找你了。”
李美丽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明霞吸了吸鼻子,她拖着自己的身体,既疲惫又饥饿。
她今天早上只吃了一个包子。
李美丽的视线里闯进了一双泛红的眼睛,她装作看不到,温声对明霞说,“去看看吧。”
明霞飞快地跑下楼,陈芳和另一个同乡,就在楼下。
她们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妹妹,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等了两天了。”
明霞冷静地站在陈芳面前,“有着落了吗?”
“她们说,你可以去纽扣车间里。”
“多少钱?”
“一个月两百。”
明霞执拗地盯着陈芳,“姐,你之前说,一个月至少三百的,你说你们一个月都四五百。”
同乡讪讪地笑了笑,“那不是情况不一样嘛,这谁能料到?下半年S市放开了限制,遍地都是来打工的。”
陈芳也跟着说,“是啊妹,有个活干着,总比你再回去强。”
她们吃准她会答应。
明霞问陈芳,“俺娘给你说什么了吗?”
不待陈芳回答,明霞接着说,“俺娘肯定跟你说了什么,还给你钱了吧,让你多照顾着点我。”
陈芳微愣,“咱们是同乡,妹妹,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也清楚吧。”
“车费,还有请我吃碎冰的钱,都是俺娘给你们的吧。她在学校食堂里炒菜,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明霞边说边靠近陈芳,“你还收着春风服装厂的钱吧。两头都有好处,你装得跟多厉害一样。”
“还钱!”
“你不还钱,我就去你们厂里闹,我就要报警!我就说你们把我拐到S市里来了,我身份证上还是未成年!”
明霞用眼神死死地拧着陈芳,“还钱!”
陈芳没有见过这样的明霞,不再像是需要她们带着、领着的小孩,而是张开羽翼,亮出獠牙,任谁也不能糊弄的幼鹰。
她心里一惊,和同乡人面面相觑。
美丽招待所的人打量着她们,李美丽就站在明霞身后,看向她们。
李美丽略带讥诮地说着,“哟,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原来想糊弄一个孩子,两头讨巧,得好处。”
明霞的工作泡汤了,但她又得到了五十块。
她请李美丽吃了一顿饭,也是她来到S市之后吃过最丰盛的一顿饭。
明霞又开始四处奔波找工作,李美丽托她的姐妹给明霞打听。
明霞在工地上干了两个月,又去了服装店里上班,店主是李美丽的远房姐姐,她是被李美丽介绍来的。
她庆幸自己离开了古陵,来到了S市,住在美丽招待所。
就这样,明霞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她在S市安顿下来。
可命运总会在下一个岔路口拐弯。
五年过去,一千八百二十五天,两万六千四百块。
她二十三岁了。
第一年,明丽沉默寡言,和往常一样为她准备好了一切,晒干净的被子,暖乎乎的床,可口的饺子。
第二年,明丽问她怎么样,她只是回答,很好。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明丽不再问她。
嘴巴不说话的时候,对视的眼睛里仿佛诉说了一切。
那几丝关切宛如飞絮糊住了明霞的嗓子。她们一年难得见一次面,明丽的态度也跟着时间的变化逐渐自然。
越是这样,明霞越觉得自己不能认输。
长大的第一件事,明霞试图身体力行地告诉明丽,我自己会过得很好。
她说不出口。
凌晨被一个电话叫醒,在冷风里卸货。
店里两个同事明里暗里的排挤,教她学会了看人脸色。
恶劣的顾客纵容男儿在店里小便,用尽难听的字眼辱骂她。
说出那些意味着承认自己错了,她绝不承认自己错了,读书不比打工轻松。
她靠自己就可以闯出一片天。
每次回到古陵,家里总有人上门,要给她说亲。
明霞想起同一个胡同里总是挨打的大姨,早早死去的女人就像一阵烟,被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阵风吹散了。
为什么人一定要结昏,她在二十一岁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在她和明丽一年又一年,相互陪伴的时光里,她没有觉得哪里不好,除了同村人和同龄人偶尔投来怜悯的目光。
那只会让明霞感到厌烦。
谁是可怜虫?被打被骂被蔑视,被随意许了男人的她们,为什么会觉得她可怜?
在S市待的时间越长,她越觉得自己不能回去。
结昏没什么好的,她只想,要是能挣到很多很多钱,拥有一个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女儿就好了。
就像她和明丽那样。
服装店倒闭了。
因为S市开了好几家大型的批发市场,春风服装厂经营不善,被私人买走重新改组。
明霞不知道她该庆幸,还是难过。
转了个弯的命运,并没有绕过她,绕过任何一个本应该绕过的人。
服装店衣服的质量一般还贵,也跟着理所应当的倒闭了。
明霞在宿舍收拾她的东西,她点着钱包里的钱,她还有一千五百块。
她的钱包前几天掉过一次,她的钱包被人捡到,等她好不容易找回来以后,里面的钱全都没了。
身份证也被别人扔了,只有一个空壳。
旧钱包开线了,还破皮,看不上是应该的。但那是她用第一份工资买到的特价钱包。
命运让她流失的东西,也许会在某个时候归还给她。
只是现在的明霞还不知道。
她得去找新工作了,先前几天,找到了类似售货员的工作。
明霞不想再干那样的工作了,她想,她总得学到点真东西才行。
人的一辈子那么短,一直干销售,总会轻而易举地被取代,跟倒闭的店一样,失业。
那只能去给人当学徒了。
饭店拒绝了她,修车行的男老板摆摆手,说只招男学徒,裁缝铺生意不景气,不招学徒。
街边理发店倒是人满为患,只是,她们让自家亲戚在干。
明霞好像回到了那个未满十八岁的夏天,黏腻的汗水往往先一步到来,凉爽的风只能后知后觉地追上她。
她走到了不常来的那条路,繁华的步行街,这里的东西都不算便宜,附近就是大学城。
人来人往的吵闹声涌进明霞的耳朵里,她抿着嘴,跟着人流往前。
既然来都来了,也总要看上一看,再离开吧。
她停在一家理发店门口。
微微理发屋。
一个红短发的女人正往玻璃门外张望着,猝不及防间和明霞对视,她下意识扬起一抹笑。
明霞的视线移开,她盯着门口的红色纸张看了五秒,原本已经抬起脚调转方向的她还是推门进来。
像是老板的红短发女人忙着给顾客卷发,里面有一个十八九岁的短发女生在给顾客洗头。
另一侧的沙发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看上去,生意还蛮红火。
“来啦?剪剪,还是烫染?”
很亲切的语气。
明霞左看右看的视线停在老板身上,“姐,我看你们门口说的招学徒……”
“嗯,”邓微手上的动作不停,利落又细致地卷着卷,“是,在我这儿当学徒得至少干满一年,不然你得付学费。”
“包吃住,没工资。”
比明霞之前听过的待遇好多了,她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姐,没问题。那你看我行吗?”
邓微看也不看,只是随口应下,“好啊。你先跟小高学一下洗头吧。等不忙的时候,让小高给你介绍一下。”
“小高在里面给客人洗头呢,你去看看。”
头发上插满卷的客人侧头瞥了明霞一眼,“微微,你这两句话就定下了一个学徒,可真行。”
“唉,这是吧,主要还是看情况,总得先学习一下,才知道合不合适。”
邓微拿起一旁的毛巾围在客人脖子上。
焗油的味道很重,地上还有很多散乱的毛躁黑发,店里只有客人的面前有两个小风扇,朝上吹。
被邓微称作小高的女孩子领着客人出来,“微姐,洗好了。”
“行,我马上剪啊。小高,你和这个……”
“明霞。”
邓微转过身,又对着明霞笑了。
“你和这个明霞熟悉熟悉,你告诉她怎么给客人洗头。”
明霞豪不局促地跟小高打了个招呼,许是她的示好起了作用,小高很热情地将她领到洗头池前面,叽叽喳喳讲解着。
小高叫高天晨,是邓微的远房妹妹。
有眼力劲儿的明霞见缝插针地给邓微帮忙,邓微心里对明霞很满意。
“明霞,到时候小高收拾一下楼上的房间,你们俩一起住楼上就行。”
客人都走了,邓微坐在沙发上,对着明霞说。
小高笑眯眯地应下。
“微姐,我明天搬过来。”
明霞用扫帚将地上的黑发都扫走,邓微和小高都是不难相处的人,她觉得留下来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退一万步说,实在不行,她还可以回到古陵开一家理发店。
“叮铃。”
门铃响了,她撞进了一双带着温润笑意的眼睛,来人推了推金丝框眼镜,侧身给明霞让开路。
明霞愣了一愣,身后邓微的声音飘了过来。
“哟,好久没见你了!”
祝明华笑道:“我每隔一段时间都过来,怎么就成好久没见了。”
“那许是我想你了!”
“我看也是。”
她们哈哈大笑,有些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两人的语气熟稔,似乎不仅仅是老板跟熟客,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那是明霞第一次见祝明华,这个比她母亲小一些的女性。
第二次见祝明华,那是明霞在邓微的允许下第一次给客人洗头,祝明华欣然答应了邓微的请求。
明霞只觉得自己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第一次而感到不安,是因为对象是祝明华。
从小高的嘴里,明霞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可以这样过一辈子。
祝明华是大学教授,她爱干净,注意形象,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来微微理发屋,从邓微上一年刚开店的那会,她们就认识了。
她会给邓微和小高带礼物,她待人温和,不会忽视明霞。
明霞从她那里学到了不昏主义。
“怎么了?”
祝明华察觉到明霞的迟疑,低着头开口询问道。
明霞的脸颊微微泛红,她随意找了个借口,“我就是,有些紧张……”
因为是你,她才总担心自己表现得不好。
“没关系,免费给洗头,我要是还怪你,那下次再来,微微可得调侃我了。”
明霞用水瓢舀了热水,用手指感受了温度后,又缓缓浇在祝明华头上。
“明华姐,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的,就直接告诉我。”
得到肯定的回应后,明霞挤了洗发水,轻轻地在祝明华头上揉搓,松软的泡沫蓬蓬的,好像她的心也跟着这样的泡泡一起变得轻盈。
“你做得很好。”
明霞开心了三天,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得到了认可而感到开心,还是因为得到了自己崇拜对象的认可而感到开心。
一个冬日的夜晚,明霞和小高准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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