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炒菜。
桑娜坐在她的对面,桑宁在收银台里,在轮椅上。
她们没有人先开口,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明霞吃饭的声音。
明霞扒着碗里的饭,她只顾着多往自己嘴里塞一口,多塞一口,吃到胃里,好像就能记住这个味道。
记住这一刻。
她们有且仅有这一刻。
“霞姐,”桑娜开口了,“我没有别的能给你。”
她在工厂里买了一些道具,工厂里能用的道具很少,大部分都是能力和可以在店里售卖的特殊商品。
她把那些道具推到明霞面前。
明霞放下碗筷,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她张口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只能扯出一抹苦笑。
桑娜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明霞,明霞留着寸头,大部分头发都白了,额头上的皱纹变成了深深的烙痕,脸色惨白,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霞姐。”
明霞的心漏了一个洞,不停地有像水一样的难过流出来。
她拌着那些难过把饭塞进了胃里,好像注意不到就能欺骗自己,还和以前一样。
她的眼泪停在眼眶里好久了,终于溢了出来。
桑娜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可尽管如此,明霞的眼泪还是碎在了桌子上,越碎越多,像一条小溪,弯弯绕绕地连成了一条线。
桑娜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们谁都不敢轻易地提起那种可能性。
明霞边哭边笑,“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该跟谁说,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就剩我一个了。”
害怕犹如附骨之疽。
从那一天开始的每一刻,每一刻。
每一刻都不曾彻底离开她,叫她捧着一颗漏洞的心来来往往,不能安眠,亦无法轻易死亡。
该死的是她,天姥姥怎么听不到她的话。
为了那一点微弱的可能性,她得活着,她得活着才能找到她们。
可是,她找到了桑娜和桑娜,但是明蕴呢?
明丽告诉过她,烛火虽然不亮,但在黑暗中也有它的用处。
她得找到明蕴,她不能再当烛火了,她得当灯塔,足够亮,明蕴在黑夜里就会看到她,明蕴就不会害怕。
“桑娜,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明蕴了。”
桑娜的手指在打颤,鼻子发酸,明霞的脸也跟着变得模糊。
她的手合不拢,抓不住任何东西,没有抓住自己的妹妹,也没有抓住那天要去进货的明霞。
人没有预知的能力。
她们后知后觉,后悔后回。她们无数次返回那一天,无数次站在记忆的废墟里自我折磨,无数次把杳无音信当作一种可能。
一种在这世上某个角落偷偷活着的可能。
她们刻意彰显自身的存在,她们终于在其她的地方看到了这种可能。
这种可能也终于成为她们眼前活生生的真实。
桑娜看着泪流满面的明霞,她逼着自己冷静,声音铿锵有力,“找得到,霞姐,一定找得到。”
桑宁推着轮椅过来,握住了明霞的手。
“霞姐,一定找得到。”
明霞拭去眼角的泪,“我在幸福小区这个副本里遇到一个Npc,她告诉我,我的女儿找不到了,可以许愿。”
“许一个找到她的愿望。”
“咚咚。”
明霞被敲门声惊醒,空洞的眼神盯着天花板上银色的花纹。
明蕴还在敲门,“你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晚?醒了没有?”
闹钟的声音又响了,明霞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做了一个特别真实的梦。
她摸着自己的胸口,顾不得应声。
桑娜和桑宁好好的,她和明蕴也好好的。兴许是昨天听了那个徐采琴的话,晚上才做了这样的梦。
那种感觉,像是硬生生把她的心剜去了一半,身体自己会汩汩流血。
“妈?”
“知道了。”
明蕴守着家,明霞不知道怎么了,做早饭有些手忙脚乱的。
明蕴觉得奇怪,她正想问明霞。
一转眼,余光瞥到了昨天的那对母女。
她们走了进来,母亲身后依旧长着铁丝,女儿的身后依旧跟着五个大小不一的人。
最小的那个又对着明蕴笑了。
杜琳拿起一袋面包,仔仔细细地看了生产日期又放下,又拿起另一袋奶。
明蕴不太知道价格,当即就喊了明霞过来。
“这袋面包多少钱?”杜琳看向明霞。
明霞有些冷淡,“十二。”
杜芷君小心翼翼地看了杜琳一眼,她昨天跟杜琳提过自己要学美术的事。
她鼓足勇气,“妈,我去上一节免费的试听课,可不可以。”
杜琳皱着眉,下意识反驳,“我们昨天不是刚说好了,别学美术。妮,妈希望你以后就去学法律,你不是答应妈了吗?”
杜芷君眼里的期待又一次落了下去,她拿起一袋鸡腿,“妈妈,买一袋鸡腿可以吗?”
杜琳严肃地摇头,从杜芷君手里夺过那袋鸡腿,她习以为常地用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训女儿。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少吃点。这种零食你不能吃,饿也不能吃,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妈妈,我有在跑步的。”杜芷君的声音变得低沉,双手垂在身侧,身后的五个她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们的母亲。
明霞看着她们的相处,生出几分不解,清晨的梦也让她有些说不清楚的后怕。
她开口劝阻,“孩子有孩子的想法,也不要过多干涉孩子的决定。”
杜琳笑着说:“孩子嘛,家长就得管好孩子。”
明霞固执道:“那你这样管孩子,干涉孩子的决定,管不好。”
习惯露出笑容的杜琳顿时落下了笑。
明蕴看到她周身的铁丝疯狂挥舞,像是再也压抑不住,她捆住了自己的孩子,每一个孩子都被铁丝绑住。
“干涉孩子的决定?什么叫干涉孩子的决定?她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千辛万苦挣来的。我生了她,那叫什么干涉。天生的,合理的!”
杜琳的面容变得可怖,口口声声为了孩子。
“你难道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你难道没有规划过自己孩子的未来?我知道她高中学习压力大,没催过她学习,她从来没有自己刷过鞋,我也没有让她干过家务活。”
“你现在说这,我这个母亲哪里对不起她?”
一桩桩,一件件。
她打开了封闭已久的话匣子,开始翻找匣子中的痛苦,她把那视为对女儿好的证明。
她似乎是一气要把自己所有的不易掰碎了喂给女儿,喂给明霞和明蕴,喂给所有企图给她定下“坏妈妈”罪名的人。
当她把自己摆在牺牲者、奉献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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