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鲜少有人知晓段韵从前唤作林抒荷。
她自从三岁被君子道掌门收留后,便在君子道修行,八岁时于剑道之上展现了惊人的天赋,得君子道掌门器重和培养。
十三岁,她百兵皆用,尤擅双剑,君子道中再无敌手。
十五岁,她在武林大比上一举夺得甲榜魁首,剑招惊艳四座。
当时的段韵并未报出自个名姓,只因她觉得这些招法实在一般,而她的名,应当由更令人叹为观止的剑招而响亮,所以江湖上,也仅仅以‘绝代双剑’来称呼她。
十七岁,段韵遇到了化名为梁远的曲温行。
彼时初入中原的曲温行被山匪拦住去路,眼看着拿不出分银将被夺命,段韵如神兵天降,剑未出鞘便轻松解决了若干山匪。
她朝跌落在地的曲温行伸出手:“小大夫,起来吧。”那时暖阳恰好,曲温行见她站于逆光处,笑面吟吟,格外明媚。
曲温行被她馋起后,忙是一拜:“多…多谢姑、姑娘。”
段韵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歪头瞧他,故意学道:“你、你是个小结巴呀?”
曲温行被那明亮又炽热的目光注视,不免感到局促,将头偏到一侧去:“我……不是。”
他的目光忽而落在段韵手背的擦伤上,曲温行很快蹲下来打开药箱,翻找伤药:“姑娘,你受伤了,我为你包扎一下吧。”
段韵这才注意到手上的细口,想来是被土匪身上戴的尖牙装饰刮到了,她随即摆摆手:“这点程度,还包扎什么呀,等你东西拿出来我痂都结好了。”
曲温行一时噎住,只好作罢,段韵觉得他木讷又好笑,便是多问了几句,曲温行念着救命之恩皆是有话必答、从实道来。
段韵才知他不是中原人,又一个人来此云游,当即就道:“诶,我也是一个人,这样吧,这一路我们同行,本姑娘保护你。”
曲温行顿了顿,思索再三,还是点了点头,他莫名的,被如此张扬又意气风发的她吸引。
独自下山闯荡的段韵和初入中原游历的曲温行,因此结缘。
他们时常结伴而行,她教他练防身之术,他领她知岐黄之妙,他被她的张扬恣意吸引,她觉他沉稳温润,于是在这样的朝夕相处中,情愫暗生。
后来,他为她亲雕剑纹,她为他制随身香囊,他行医,她执剑,他们以侠侣之名行走江湖,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这般惬意的光景并没维系太久,一直在曲温行深入绝境山后,悄然走向不可逆转的地步。
绝境山常年毒瘴围山,林中毒物猛兽不绝,但也多有奇珍异草,曲温行为集全百解籍,毅然决定深入其中。
前路凶险难辨,曲温行有意瞒着段韵,趁天才蒙蒙亮就独自离去,却在山中险些遇难。
彼时他不甚被毒草缠踝,身子半边发麻瘫软于地,还来不及自衣襟之中摸出解药,不远处的饿熊虎视眈眈的逼近。
这饿熊常年在绝境山中,比一般的山熊大出几倍,利爪尖牙皆是锋锐无比,嘶吼声震彻山谷。
眼见他将命丧熊口,是一道剑光闪来,劈下半截粗树,止了饿熊扑进。
是段韵来了。
“你找死吗一个人闯绝境山。”她当即馋起曲温行,将他安置一块巨石之后,望向朝他们怒奔而来的巨熊,皱眉,“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巨熊足有三丈高!毛发通体深黑,奔来时那大地都在颤抖!
曲温行艰难的出声:“抒荷,少用气功,不然会吸入毒瘴。”
“知道了。”段韵提起双剑便蹬地窜出。
段韵与巨熊缠斗起来,用不了气攻,她只得寻机会以蛮力去刺熊的要害,于是避了又避,而她行进间十分灵活,那熊掌每每挥空,仅仅是劈折了枝,劈破了石。
巨熊见始终打不到人,顿时暴烈,吼出声声怒音,这熊也尤为聪明,见拿不下段韵,竟直奔另一边的曲温行去,逼近之时张嘴就要咬。
段韵见此情形,顿时也奔上前去相救,可此等近距已来不及运剑,她只得抬臂去挡。
那锋锐的牙齿瞬间穿透她的左臂,鲜血也随即喷出,段韵闷哼一声,随即挥起右剑,狠狠扎进熊的眼睛!
剑,亦是穿透了熊的头骨。
巨熊轰然倒地。
段韵猛地半跪于地,握剑撑着上半身。
她的左臂,满是触目惊心的红,这红还渐渐漫延,以至于浸透了她半边衣衫。
段韵后来的意识一直是昏沉的,她好像被曲温行背着在迤逦小道上奔跑,颠得她十分难受,她好想好想睡一觉。
可她的耳畔一直有曲温行的哭腔:“别睡……抒荷……别睡……”
她鼻息断断续续的安慰着:“傻子……没事的……这点伤……”
她失血过多,一度失去意识,几度昏沉间,似乎,她被曲温行喂下不少药。
段韵反复高烧了三日未醒,曲温行也滴水不进的守了三日。
他行医数载,见过太多人于生死之事常寄希望于神明,而他学医数载,信的永远是人定胜天,他不觉得这样虚无的神可以救得了人命。
可这三日的漫漫长夜里,他无数次向神明祈求段韵的平安。
诸神回应了他的祈求,段韵高热的症状在第四日好转不少,她第五日便苏醒过来。
段韵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嫌弃的一声:“你真丑。”可她的目光是如此的柔和,伸出的手也轻抚着曲温行的脸庞,曲温行的眼眶湿润,回握住她的手都在颤抖。
段韵好是好了很多,可她左臂经脉受损,再也拿不到重物,更别说运剑。
曲温行那时十分懊悔内疚,他知道段韵的壮志,这个女孩曾在月下豪言:“江湖诸多秘籍皆更适男子所用,而盟主自古更多为男子,而我,偏要创出独属于女子的功法,我还要坐上这盟主之位!”
那夜,十九岁的少女高举着剑,扬言要让整个江湖都为她叹服,可现在,她的左臂永远拿不起剑了。
曲温行十分愧对段韵,可段韵总是不以为然的模样,常常笑着说她用单剑也能打遍武林,可曲温行也曾看到段韵时常去尝试用左手举剑,又偶尔会望着剑发呆、叹气。
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治好段韵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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