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叙五十二岁那年,把工作室的墙重新刷了一遍。
上一次刷,是十年前。
那年他刚拿了一个国际奖回来,工作室里来了一拨记者,灯打得太亮,把墙面照得发青。
送走最后一个人后,他自己拎了一桶白漆,关上门,刷了三天。
这一次没人来。
就是他自己看着那墙心烦。
二楼那张《田埂》的剧照,黑白片,已经挂了二十多年。
一个乡村医生背着药箱,走在田埂上。
剧照颗粒度太粗,连人脸都看不清。
那是他第一部戏。
师父是话剧出身的老一辈,常念叨一句话——“演员的本事不在台上,在台下”。
闻叙当时听不懂。
那部戏拍完,赔得投资人见了他都绕着走。
后来又赔了几部,才学会怎么不赔。
这些年他一年只开一两个项目,工作室连个前台都没有。
老橘猫趴在沙发上,是他唯一固定的同事。
那天姚昆又来了。
工作室外头下着小雨。
姚昆进门时,鞋底带了点泥。
闻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从墙边鞋架上抽出一双干净拖鞋,递过去。
姚昆瞪他:“你又把工作室搞得跟和尚庙似的。”
“你再骂也是这样。”
“别人家工作室十几个助理跑来跑去,你这儿就一只猫。”
闻叙看了一眼蜷在沙发上的那只老橘猫。
猫连眼皮都没抬。
“它是我同事。”
“……”
姚昆甩了甩外套上的雨水,自己倒了杯茶坐下。
“上次那个纪录片你关了多久?”
“五个月。”
“瘦了几斤?”
“八斤。”
“活该。”姚昆喝了口茶,“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你这身体扛不住几次了。”
“扛得住。”
“你那合同我都不敢替你拿——”姚昆指着他,“圈里都说,跟老闻签合同得先交份心理保险。”
“听过。”
“听过你还这么拍?”
“听过就听过。”
姚昆没辙,把茶杯重重放下。
“行了,废话不多说。”他开门见山,“你那个项目接不接?”
闻叙皱眉:“哪个?”
“上周那家平台找你的那个。甜宠剧改电影项目,男一他们都给你内定了——‘那位’。”
闻叙喝了一口茶:“不接。”
“我就知道。”姚昆拍了拍桌子,“那项目报价八千万。你不接,就值你这一杯茶?”
“还不值。”
“……”
姚昆看着他,无奈摇头。
“老闻,我跟你说——你今年五十二了。再过几年你就老到拍不动了。趁现在能赚的赶紧赚,剩下的爱拍什么拍什么。”
“我现在拍的,就是我想拍的。”
“你一年才开一部戏。”姚昆瞪他,“照你这个速度,再过十年也就十部。十部里能拿奖的有三部,三部里能赚钱的有一部。你这账到底算没算过?”
“算过。”
“啊?”
“赔的那几部,”闻叙说,“我当学费交了。”
“……”
姚昆没话说了。
他和闻叙认识三十年。
他知道闻叙这人就这样。
说什么都没用。
这些年闻叙拒绝过的项目——从悬疑大IP到爆款翻拍,从大女主到流量回归——多到能写一本爆剧清单。
闻叙不接,不是因为他不缺钱——他工作室二楼的房贷他还在还。
每一次不接,他用的都是同一个理由。
“不是我想拍的。”
姚昆有时候觉得他清高,有时候觉得他傻,有时候觉得他干脆是个不识时务的老顽固。
但骂归骂,姚昆其实清楚一件事——这个圈子里,还会这么拒绝的人,已经不多了。
很多人嘴里说着不接烂活,但真给他们摆一个亿在桌上,他们多半还是会接。
姚昆喝完一壶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本子,扔到桌上。
“我这次来不只是为了那项目。”
“那为什么?”
“想找你聊聊——”姚昆顿了顿,“我这部新戏。”
闻叙看了一眼。
封皮米黄色,没什么字。
“什么戏?”
“我前两年跑了一趟新疆,后来又跑了一趟云南。回来写了个老剧场修复的故事。”
“老剧场?”
“嗯。一个上世纪三十年代建的小剧场,烧过一次,重修过两次,最后废了。门口的铜牌都绿了,后台的木地板踩上去吱吱嘎嘎的。我前年胡乱溜达的时候路过,看见一个老太太拎着水桶进去,一排一排擦座椅。”
“她是老演员?”
“不是。她小时候在那儿看过一场戏,她爹带她去的。后来她爹走了,剧场也废了。她一辈子没再看过戏,可她每周都去擦那儿的座椅。”
闻叙低头喝了一口茶。
“我想拍这个。”姚昆继续,“一个老剧场,怎么活到今天的。不是它建筑层面的修复,是它精神层面的。”
“你想让我拍?”
“我想让你帮我看看本子。”姚昆把本子推过来,“你拍不拍,看你自己。”
闻叙看着那个米黄色封面,没接。
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了一句:“你这本子……和我现在等的那个人,方向有点像。”
姚昆愣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来——他们这次还没聊到的那个话题。
业内最近这两年都在聊这件事——闻叙从一档基层纪实节目里看上一个退圈的演员,重新编写了一个剧本等他。
这一等,就是两年多。
姚昆其实一进门就想问。
可这次进来看见闻叙又在刷墙,他就把那个问题咽了回去。
但闻叙偏偏自己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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