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阶段性收尾后,区里开了个内部总结会。
临江街道办原以为只是照常汇报,没想到会开到一半,区领导忽然点了名。
“梧桐巷项目,临江街道做得很扎实。”领导看了眼台下,“尤其是项目推进、居民沟通、风险应对和信息公开这几块,做得比预想成熟。年轻干部里,有几个人表现特别突出。”
小林坐在后排,瞬间挺直了背。
陈默虽然不是正式编制,也莫名跟着屏住了呼吸。
王主任端着水杯,倒是挺镇定。
昨天晚上,组织部老科长给她打了个电话。
“老王。”
“嗯。”
“你那小谢这次稳了。”
“哦。”
“不过你心里得有数。”老科长压低声音,“今天提名会上,李副区长当场卡了一下。”
王主任挑眉:“卡什么?”
“他原话是——‘艺人出身的同志带项目,慎重’。”
“……”
“老李这人你也认识。”老科长说,“不是针对小谢,他是真担心。基层不是综艺,要是哪天小谢被娱乐圈挖回去,专项组怎么办。”
王主任握着电话,沉默了两秒。
“那您怎么回的?”
“我没回。”老科长说,“我等你回。”
“好。”王主任喝了一口水,“我就一句话——他在临江干了半年,梧桐巷是他啃下来的。他要走,我亲自送他。他要留,我亲自带。区里现在不用替他做这个决定。”
老科长在那头笑了一声:“我也就信你这一句。”
挂电话之前他又补了一句:“你这位护崽主任,心里比谁都有数。”
王主任没解释。
她不是护崽。
她只是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替谢临舟往前走。
要让他自己迈出去,而且迈稳。
所以今天开会,她只做一件事:坐那儿,不说话。
让区领导自己把话讲完,也让谢临舟自己把这份担子接下来。
果然,下一秒,领导继续道:
“经研究,临江街道后续成立老城区治理专项小组,谢临舟同志任项目负责人,职务按程序上报调整。”
会场静了两秒。
然后小林第一个没憋住,差点鼓起掌来,又硬生生压住,拍成了自我拍腿。
王主任低头喝了口水,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不是没见过人接重活。
可谢临舟这种接法,实在有点太离谱。
半年前,这人还是全网黑退圈前顶流。
半年后,他已经成了区里点名的专项项目负责人。
这不是“翻红”两个字能概括的东西。
王主任合上手里的会议本,轻轻“嗯”了一声。
会后,小林第一时间冲过去:“谢老师!不对,是谢组长!不对,是……”
“闭嘴。”谢临舟说。
小林立刻安静了,嘴角却还在疯狂上扬。
陈默在旁边一本正经:“恭喜晋升,从临江街道镇楼吉祥物,升级为专项项目负责人。”
“你这个形容挺找骂。”周敬顺口接上。
王主任慢悠悠走过来,拍了拍谢临舟肩膀。
“行啊,小谢。”她语气难得带点感慨,“我当初把你从打印机旁边捡起来的时候,真没想到还有这一天。”
“主任。”谢临舟看她,“说得像捡流浪猫。”
“那不一样。”王主任说,“流浪猫不会修电脑、写材料、抓骗子、扛项目。”
陈默:“也不会查消防。”
小林:“更不会一句话噎死娱乐记者。”
周敬想了想:“还不会深夜在雨里扶挡板。”
王主任:“说得我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还会做饭。”
谢临舟:“……你们够了没。”
众人哈哈一笑。
会议结束后,王主任特意把谢临舟留了一会儿。
她关上办公室的门。
“小谢。”
“嗯?”
“这份新职务,我得跟你说几句话。”
“您说。”
“你这个专项组负责人——表面上是升职。”王主任语气平静,“实际上是扛更多的事,挨更多的骂,背更多的责任。”
“我知道。”
“别这么快说知道。”王主任看着他,“我问的是——你真能接吗?”
谢临舟没立刻回答。
他想了一会儿。
“能。”他说。
“理由?”
“因为我现在不怕这个位子。”他说,“以前在娱乐圈每一个位子我都怕掉下来。现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现在就算掉下来,”他说,“我还能坐在打印机后面盖章。”
“不丢人。”
“也不会饿死。”
王主任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比刚才开会时还松。
“行。”她说,“你这理由够硬。”
“有这理由,你这个新职务算是真的接住了。”
她拍了拍桌面:“行了,回去忙你的。别让我为了你加班。”
“好。”
谢临舟接专项这事,很快传开了。
街道办同事先炸了一波,梧桐巷居民群又炸了一波,最后连网上都迅速跟着热闹起来。
#谢临舟接专项#
#前顶流成了项目负责人#
评论区大多是喜气洋洋。
【这次不是娱乐圈给的头衔,是他自己干出来的。】
【以前他是被追着看的人,现在是被信着托事的人。】
【这比拿奖还爽。】
【从“谢临舟滚出基层”到“恭喜谢组长”,这条路我走了半年。】
梧桐巷居民群炸得最热闹。
冯奶奶半夜十一点还在群里发语音:“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小谢升组长了!”
张老板紧跟着一条:“哈哈哈哈,明天我给他送一碗长寿面!”
王主任在群里回了一条:“张老板您这是升职送面还是生日送面?”
张老板:“……随便找个理由。”
许叔则发了一条很简短的:“恭喜小谢。”
后面他老伴补了一句:“他人不错。”
——对她来说,这四个字已经是极重的评价了。
她做了一辈子的老师,知道“人不错”这三个字,比任何头衔都难得。
大老李不会发语音,他就在群里干巴巴地敲了几个字:
“可以。”
就两个字。
后面还跟着一个他不会删的表情——一只老式笑脸。
陈默把大老李这条消息截图发给小林,两人看着那个老式笑脸,都笑出了声。
“大老李这‘可以’两个字,”小林感慨,“相当于别人‘恭喜你喜提金马奖’。”
“那不一样。”陈默说。
“哪不一样?”
“金马奖他看不上,他这个‘可以’才是他的最高奖。”
“……”
小林想了想,觉得他说得还真对。
陈默的小号也发了一条:
【今天也祝谢组长不要加班太晚。】
这条动态瞬间收获上万赞。
有网友回:“监督委员正式上岗。”
陈默没理。
但他那天把手机擦得特别亮,明显看了不止一次这个账号。
但热闹过了一夜,质疑声也跟着冒上来。
第二天的微博热搜底下,几条评论顶到了高位:
【这不就是洗白综艺吗?】
【公务资源给前明星镀金?】
【普通基层干部也这么辛苦,为什么只拍他?】
【他要真踏实,就不该接这种节目。】
第三条评论下面跟了一长串争议——有人说“对啊不公平”,有人说“那是因为别人没他这个抓手”,有人说“换了你愿意干吗”。
王主任刷到的时候,正在喝水。
她笑了一下,没回。
那天她还是按时去梧桐巷四号院,盯了两个小时管线施工。
下午回办公室,她在自己笔记本上写了一行:
“被骂的时候不要回。
该干啥干啥。
三天,自然沉。”
第三天,那条评论还挂在前排,只是回复慢慢少了。
那天傍晚,居民群里又有人转了一张旧图,配文“街道又来折腾了”。
小林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三秒。
这次他没喊谢临舟。
他先翻施工日志,又去相册里找同角度照片,最后把两张图并排发进群里。
【左图是三年前的梧桐巷七栋外墙,右图是今天下午同一处。不是同一处工程,请大家别转旧图。】
【真有问题,直接报楼栋和门牌。】
发完,他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陈默路过看了一眼:“可以啊,小林同志。”
小林把手机扣下,故作镇定。
“别夸,容易骄傲。”
梧桐巷四号院的管线,也在那天下午铺完了第一段。
闻叙也发来一条消息:
恭喜。现在更不好约了。
谢临舟回:
确实。
过了两秒,闻叙又来一条:
但我等得起。你先把该做的做完。
谢临舟看着那句话,笑了下,没多说什么。
他知道,人生有些门不是关了。
只是先放在那儿。
而现在他脚下这条路,已经够他走很长一段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前,他瞥见通知栏里还停着母亲上午发来的一条语音。
她问他:“今天还上班吗?”
谢临舟看了一眼,想着等会儿再听。
当天晚上下班前,王主任把他留在办公室多坐了一会儿。
她没什么特别的话,只问了一句:
“有没有觉得,这个头衔有点沉?”
谢临舟想了想。
“有一点。”
“怕吗?”
“不怕。”他说。
“为什么?”
“因为这次这摊事,不是我一个人扛。”他说,“我后面有你,有小林,有陈默,有周敬,有梧桐巷那些愿意往前走一步的人。”
王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平时话少,可一旦说出来的,都很实。
她咂了一下嘴:“行。”
“行什么?”
“行,我就放心了。”她说,“你知道后头有人,也知道不能总等人兜底,这就够了。”
“我知道。”
“你要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我今晚就带你去梧桐巷绕一圈。”
“主任您这是泼冷水?”
“兜底。”王主任说,“兜你别飘。”
谢临舟低头笑了一下。
“我这几个月至少长了一个本事——在你面前不用假装。”
“那是。”她说,“假装纯属浪费演技。”
窗外华灯初上。
打印机旁边那面锦旗,在顶灯下显得格外安静。
她最后朝那面锦旗点了点下巴:“你看那八个字。”
“嗯。”
“你这个新职务,这八个字就是你的职责。”她慢慢说,“你要做得到,这个职务就是你的。做不到,这个职务就是在你身上晃。”
“明白了。”
“那行。”王主任喝了一口水,“回去睡觉。”
“主任——”
“嗯?”
“您也早点回。”
王主任挥挥手:“知道了。”
谢临舟走到办公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王主任已经低头重新翻她那本磨破边的“人事本”了。
灯光落在她头发间,花白比平时更明显。
谢临舟站了一秒,忽然意识到一件以前被他有意无意忽略的事。
王主任快到退休的年纪了。
而他今天刚接下一个新职务。
这两件事看起来没关系。
可他总觉得,王主任最近带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为“她走之后,这摊事还能继续转”做准备。
他没说。
她也不会说。
他们之间的默契,从来不是那种需要说出口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临江街道办门口先多了一块临时小牌子——
“临江街道老城区治理专项小组”。
字是请隔壁印刷店老板连夜刻的,略微有点歪。
王主任瞥了一眼,嫌弃:“歪了。”
小林一脸心虚:“来不及了,明天我找正规的单位重刻。”
“行吧。”王主任摆摆手,“先挂着吧。”
谢临舟路过这块牌子的时候,停了一秒。
没说话,伸手把牌子的那一角往右推了半寸。
推完,他又看了一眼。
还是有点歪。
但能看。
他没再动。
有些东西不是一天能扶正的。
先别让它继续往下歪。
小林看着他那个动作,忽然笑了:“谢老师,这个歪牌子,挺符合您的工作风格的。”
“哪点符合?”
“不完美,但是您非扶一下不可。”
谢临舟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小林想起自己第一天入职的时候,师父就留了他一句话——
“基层工作你别指望把事儿做圆满。你只要每天比昨天多做一点、比应付多做一点,就够了。”
那会儿他听着还嫌弃过——觉得这话不够正能量。
现在他懂了。
扶那块歪掉的牌子。
扶楼道口那个松掉的扶手。
扶冯奶奶那盆快倒的花。
也在谢临舟被所有人围着问“累不累”的时候,悄悄给他倒一杯热水。
小林以前总觉得,基层工作该把事情做圆满。
现在才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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