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我是见过储君的。”
此话一出,裴玄洗着碗筷的手突然顿住,抬起头,望向那个坐在树下的女娘。
许是突然想起来的,她眼中还泛着欣喜,像是迫不及待般地从小凳上站了起来,像只翩翩振翅的青蝶,直径地向他奔来。
她墨色的长发被夏日的晚风吹起,头上的鹅黄色丝绦和墨发相互纠缠,洋洋洒洒地被吹起,露出了一张皎洁漂亮的小脸。
如同春日暖阳里的一往清泉的眸子微微弯起,像是要要将心中所想都要跟他倾诉一般,迫不及待。
“我想起来,我见过他。”
少女跑到他跟前,许是跑的太快,身行不稳,差一点就要往裴玄的身上装去,不过还好,她在最后关头及时止损,只稍微地用鼻尖蹭到了他一点点的胸膛。
就一点点。
阿青眯着眼睛,自己在心中暗暗丈量了一番。
一点点而已,不算越界吧?
嗯,应该不算。
反正上天有好生之德,定然不会这么小气的。
碰一点点肯定没事的。
要是裴玄能够听见这女娘的心声,怕是这会儿都要笑出声,狠狠地嘲讽她一番。
今日他们二人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这会儿倒是想起那劳什子越界和男女授受不亲来了。
这才是个真真的灵活的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信仰老天的忠诚女娘啊。
见她临了都到他跟前,鼻尖也袭来淡淡的茉莉花香,却在紧要关头,像个被绷住的弦,离他只有一指距离的时候便及时地停住,然后又后退了两步。
花香离去,只留下丝丝的香气,若有若无,牵引着他的思绪,心中莫名地感到几分遗憾。
裴玄的眸子暗了暗。
“走这么远干嘛,难不成我是老虎,会吃人吗?”
那还是他比老虎可怕。
阿青听见他这话,在心中暗自腹诽,可还是畏惧于他的淫威,没敢吱声。
于是假装像没听到这话似的,自顾自地开口:“你刚才问我在宫中有没有见过皇帝储君之类的贵人,我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想起来了,我是见过储君长什么样的。”
“哦,不对不对,现在应该是叫废殿下了。”阿青发现自己叫错了称呼了,便急忙改口。
她出宫的时候女君都已经登基两个月有余了,虽然阿青不知道为什么在明有储君的情况下是女君登上了皇位,后来大家都说是女君篡的位,可是阿青却觉得这皇位就应该是女君的。
那储君本就是半路出家,若是一直没有被寻回,那皇位本就是女君的啊。
大梁子嗣凋零,每一代的子嗣都不会超过三个,在女君出生前更是三代单传,所以从她出生开始,就是整个大梁定好了的未来君主,所有份例都是按照储君的规格来的。
可谁又能想到,那皇帝和皇后宝刀未老,偏生生的给女君弄出了个亲生弟弟,更甚者,他一出生就被册封为储君。
那一年,女君才十二岁。
每每想到这,阿青都替女君委屈难过,觉得若她是女君,那时恐怕都要哭湿好几条帕子了。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才出生没多久的储君竟然在偌大的,戒备森严皇宫之中凭空消失了。
无论皇帝动用了什么办法和力量都找不到那消失的储君,最后顶不住朝臣死谏的压力,便只好宣布了储君的死讯。
但他只宣布了储君的死讯,却完全没有要册封唯一的皇嗣为储君的念头,女君就顶着长公主的身份,在朝中过了一年又一年。
后来,皇后驾崩,身边的嬷嬷冒死说出储君的下落,皇帝大惊,派出身边最有能力的军队,连夜去云州将那个八岁的储君接回宫中。
储君被寻回来之时,还是长公主的女君都已经二十岁,在朝中处理朝政、治理天下好多年了。
如果真要说起来的话。
明明储君才是那个后来者,才是那个篡位者,那皇位明明是女君的。
况且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比得上女君?听说后面女君登基后,他还举兵造反了。
还有脸要造反,简直就是…不要脸!不知羞!
一想到女君居然有这样一个坏弟弟,阿青就替女君不值,恨不得要将那坏到极致的废储君给扒光了用木条打,丢到雪地里给冻透透的才好。
望着那女娘面带潮红的模样,裴玄挑了挑眉,心不知怎么跳的有点快,就好像……好像……
有人在想他一样。
难不成是她,少女怀春,在宫里的时候就对他一见倾心了?
不对啊,若是她见过他,那肯定在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知晓他的身份了,不可能认不出来,难不成她见到他的是背影?
见到一个背影就念念不忘,他居然有那么大魅力吗?
想来他堂堂一国储君,风流倜傥,身材姣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就算是李稷音那个号称大梁第一公子的小白脸都没他长的好看,她对他念念不忘简直是太正常不过了。
害,谁叫他天生丽质呢。
笨女娘也有今天,可算是没白给她洗碗。
罢了罢了,等她待会儿再说些好听的,把他哄高兴了,他就大发慈悲给她把她所有的衣服都洗了吧。
一想到这,裴玄心情都好了不少,弯起眉眼,勾起唇角:“哦?”
“阿青姑娘记得这么清楚?莫不是那储君殿下有什么过人之处,让姑娘念念不忘?”
阿青及时指正他的错误:“是废储君。”
裴玄:“……”罢了,她许是个严谨的女娘呢?
他无奈妥协:“好,废储君废储君,那他有什么过人之处,让你念念不忘了吗?”
阿青咬着唇,神色认真,点头:“确实念念不忘。”
此话一出,裴玄眼神一征,不消片刻,刚才那点被她纠正的不满瞬间变得春风得意,像只偷到珍馐美味的坏狐狸:“真的?”
阿青不习惯他那双漂亮的琥珀眸直勾勾地盯着她,话说的有些小声:“真…真的,但这事很隐蔽,你…你千万别说出去啊。”
议论皇族可是要杀头的,仅管储君已经变成了废储君,可他终究还是皇嗣,不可轻易议论的。
做人还是要谨慎一点。
可这话落在裴玄的耳中就变成了另一番味道。
少年站在少女的面前,低头颇有些玩味地看着她,越看越觉得满意,一颗心像是被满船的星子填满,闪闪地发着光芒,燃着温度。
“你且说来看看?”
十分期待地,开心地想要听着那少女的接下来说的话。
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那女娘开口说出的话瞬间把他的欣喜给掀翻,让他彻底地笑不出来了。
不因其他,只因那女娘,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确定没有第三人之后,十分认真地对着他说:
“我跟你说那储君啊……”
“是个不爱干净的爱哭鬼小屁孩!”
突如其来被阿青说成是一个不爱干净的爱哭鬼的储君裴玄本人皱着能够夹死小虫子的眉头,什么也顾不上了,从嗓子崩出了一句:“嗯?”
见到裴玄这副模样,阿青以为他被她的话给惊到了,不过想来也是,像他们这种平头老百姓哪里能窥探到皇室中辛密呢?
被震惊到也无可厚非,饶是她,刚开始也不敢相信。
爱哭鬼……爱哭鬼……爱哭鬼……
他在她心里居然是一个爱哭鬼?!甚至还是不爱干净的那种?!
怎么可能!
究竟是谁给这样的错觉的?!他堂堂一国储君怎么可能会哭?他一天沐浴两次,怎么可能不爱干净?!
就算他哭了也不可能在人面前哭,好歹也要走到屋子里哭吧?她一个都没出过几次掖庭的笨女娘能进的了他的东宫才有鬼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她心中所想的那种人?
绝对是她看错了,亦或是有人在假冒他!等他回宫他第一件事就要将这人给抓出来,鞭笞!
“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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