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谨昨晚做了个梦。
不是被系统拉进叶秋记忆片段里那种,是久违的属于他自己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尾小鱼,生活在池塘里,日常就是吃饭睡觉躲大鱼,还有去找同伴玩。
同伴也是一尾小鱼,总是懒洋洋地窝在石头缝隙里不爱动,如果没有送上门的小虾米,才会出门打猎。
作为小鱼,在池塘里生活是很辛苦的。
大鱼想吃他们,飞鸟想抓他们,还有钓鱼佬的鱼钩总在小鱼中间晃来晃来,底下堆着小山状的玉米粒,像一座座黄金屋。
容谨的同伴是条生存能力点满的小鱼,经常带他去吃大餐。
即使被大鱼追逐,看似险象环生,也能轻松摆脱,甚至还能利用钓鱼佬单杀大鱼,是小鱼中的king。
容谨却不是去找他蹭饭吃的。
他只是每天都想和同伴一起在水里游一游。
穿过菱叶长长的水中森林般的根系和大块雪花般的阴影,擦过一些小小的很容易被掀翻的浮萍,挨着水面晒晒太阳又迅速下沉,撞撞尾巴蹭蹭鳞片,呼出一串向上飞的泡泡。
来自两条小鱼的泡泡也是小小的,比蚌壳里没长大的珍珠还小,或许因为他们靠得太近,这些泡泡也会在不规则浮动时撞在一起。
然后,不发出任何声音地碎掉。
可在它们裂开的瞬间,本不该对这个庞大的池塘有任何影响的两条小鱼的泡泡,就会迸射出一种强大的力量,能让天空改变颜色,世界为之静止。
太阳、树木、飞鸟、菱叶……一切都成了一幅画的盛大背景,而穿梭在画里的主角,只是一尾小鱼和他的同伴。
他们跃出水面,借菱叶做第一个落脚点。
蓄力时把它像吃水的小船一样压得向下一沉,再飞一般弹上天空,落到本该他们这辈子都无法触碰的树梢上。
这可真不是个适合鱼的地方,枝干细细的,鱼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像在过地狱难度的独木桥。
等到了枝头,他们就可以故技重施,转移到飞鸟的背上。
每次脚踩天敌,容谨都会丝毫不嫌腻的用胸鳍在鸟背上大力拍两下。
如果不是爬到鸟头上很容易掉下去,他一定会过去用鱼尾给飞鸟来两个大嘴巴子。
同伴提醒他飞鸟是比树枝更危险的地方。
因为这里地方狭窄,羽毛比树皮更滑,还有张开的翅膀缩窄可以自由行动的背部范围。
掉以轻心的话,就会刚落上来一口气从背滑到尾,呲溜一下掉回池塘里。
在飞鸟的背上已经能看到很远。
看到种了大片水稻的田,灰色的水泥马路,一栋栋屋顶像鱼鳞那样流光溢彩的房屋,庞大又渺小的人类,蔓延至远方的电线和若隐若现的山峦。
但同伴带他继续蓄力。
他问:“这里已经很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回去池塘里,还要去哪儿?”
同伴说:“如果我们能在这里吐泡泡,世界就会变成新的池塘。”
他问:“你想要更大的池塘吗?”
同伴说:“小小的池塘很开心,但我总得去最高的地方看看。”
他想到同伴的能力:“你应该去看看的。可我没有飞到最高的想法,在池塘里生活就很开心了,这是你要走的路。如果你未来要回来,我会很高兴重新见到你的,祝你成功。”
同伴贴着他蹭蹭鱼鳞,细细密密的痒:“那你愿意去太阳变成的小池塘里玩吗?”
他说:“跟你一起的话,当然!”
同伴又蹭了他好几下,才分开,“我不在的时候,你会留在飞鸟上看风景,回到池塘,用头去撞青蛙的肚皮,把大鱼当成坐骑……以后,等我回来了再陪你一起,还可以多一个在太阳里游泳。”
他用鱼尾蹭蹭同伴的尾巴:“快去吧。”
小鱼真的很小。
在金色的阳光里向上飞去时,一开始还能看见一抹淡淡的鳞片反光,如月色银白。但再远一点,就全然消失在蓝天白云之下,丁点痕迹都找不到。
太阳太遥远了,容谨不知道同伴多久才能飞上去,又多久才能返回。
但他相信同伴会回来找他的。
同伴去做想做的事,他也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够了。
胸鳍被另一片胸鳍拍了拍。
泡泡已彻底碎裂消失,静止的被金黄色覆盖的世界随之流动起来,一切都变回了原有的样子。
同伴就在他旁边,被太阳洗炼过的鳞片多了抹金红色,在不算明亮的水里,也像一条光滑鲜艳的绸带。
“要去太阳里玩吗?”同伴蹭了他一下,懒洋洋的声音问,“还是去抓小小鱼?钓鱼佬换了一个,这个比较笨,玩起来没意思。”
他热情地狂蹭回去,同伴照单全收。
“什么都不做,”容谨说,“我们一起吐泡泡吧!”
“好啊。”同伴说。
梦境结束于两串新的小泡泡。
受到其中的轻松愉快感染,容谨的心情也变得十分欢畅。
昨晚,他和叶秋被关在衣柜里的时间出乎意料的长。
这是叶秋唯一失算的地方。作为一个正常人,叶秋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对黑化人士来说两个人像坐牢一样关在柜子里是件美事的。
更不知道游戏系统在时间上的定义和现实里是不一样的。
容谨难以回忆起叶秋急切吻过来后的具体细节。
他的一切感官都被剧烈地冲击着,整个人像从逼仄漆黑的衣柜里掉了出去,坠入大片明亮色彩交织的色块中。
这些色块带着与颜色相同的温度,灼热地包裹着他,让他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觉得热得发渴。
于是昏了头地从给予他这片炽烈的罪魁祸首那里汲取安宁,反倒将最后所剩无几的清醒亲手送上供对方一一碾碎。
漫长到唇舌发痛的深吻持续了多久。
已不像是自己身体一部分的嘴唇分开后又覆盖重叠在一起过几次。
与亲吻一道喂进来的那些情感逸散在空气里,形成的只要一碰到对方就不知不觉黏到一起的奇异氛围,什么时候渐渐消退的。
容谨全都不知道。
他被叶秋亲得晕乎到像喝醉了酒,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迷蒙状态,竟感觉这个时间本该拥有的在一天消耗体力与情绪之后的困意汹涌而来。
“容谨?”
叶秋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残留着热意。
容谨软趴趴地黏在墙壁上,迷迷糊糊应了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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