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暮转过身道：“但还是有些破绽。比如你方才在崖上同我说话时，气息太过规律，起伏变化不够真实。还有，手脚的协调性不够，有牵拉的僵硬感。”
“你早就发现了？”方行右脚后退半步，眼中满是戒备。“所以你想干什么？”
“别这么看着我，我们不是合作关系吗？而且你也帮了我。”温暮笑道。“其实我早先就想挑明，但怕你一着急掉了下去，还得重新爬一次。在此处说，比较稳妥。”
方行偏头，腮帮子鼓起。
为了让傀儡能够有似真人的表情，傀儡师通常以灵力化丝，不仅控制其动作，还将神识相连，五感互通。遭受攻击时，虽原身不受伤害，但痛感也会传递过去。只有少数境界极高的傀儡师可以实现完全分离。
方行虽手法精巧，但显然还没达到那种程度。也因此，温暮能联想到原身此刻带着尴尬羞愤的神情。但这也确是面前的小少年这一路以来，难得露出符合他年纪的神态。
温暮轻轻叹气。她开口前本思索过如何不把场面搞得太僵，但刚才她好像搞砸了。于是她干笑两声，试图缓解气氛：“我们都带着各自目的，到了鬼市分道扬镳便可。你这样一份神识控制两个身体，也是很辛苦，收回去吧。”
方行黑圆的眼睛看着她，半刻后，他神情变得空洞僵硬，显然神识已经离体。
另一道身影从来路缓缓走出，同样看起来十岁左右，模样与假方行八分相似，身形略高，脸色却更为苍白。他取下火把和装着匕首的布，然后将假方行收进腰间挂着的储物袋里，抬头看着温暮，语气带着些许不情愿道：“走吧。”
“等等。”温暮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带着灼意的灵力顺着方行的经脉迅速游走。方行惊诧看着她，使劲将手往回缩。
“别乱动。虽然你方才离得不远，但还是有不少瘴气进入体内，需要驱除出去。也怪我没早提醒你，不然你兴许就不会决定自己躲在后面了。”
方行没有再挣扎，灵火灼烧经脉的痛楚让他眉头紧蹙，额间有细密的汗珠滴下，却始终咬着牙一言不发。
“好了。”温暮收回手。“再走半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周遭还是一样的诡秘森冷，方行却觉安心许多，牢牢跟紧前面的人。
鬼市没有固定的入口。若是没来过的人在这片区域找，找个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能搜寻到半点踪迹。可若是有幸见过其隐蔽阵法，并懂得其中关窍的，便可自己创出一个门来。
温暮便是将传送阵与那隐蔽阵法相连。好处是无论隐蔽阵法带着鬼市入口如何变换，传送阵都可随之修改，将她传送过去。坏处则是传送的地点是不确定的。
传送到无人角落，还是行凶现场，都要看运气了。
温暮拉起方行，闭着眼喃喃嘱咐道：“呆会进去，先别着急溜走。万一遇到危险，我们俩还能有个照应。”
方行听着她这瘆人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跳进地面上莹白与淡金交织的光纹里，消失在原地。
失重感席卷全身，然后是撞击的钝痛。
方行跌坐在地上，眼前还有些模糊，就被温暮猛地拽起来，向前拖了几米方停住。
待视线恢复清晰，他见自己斜靠在一面矮墙下，周围堆放着数十捆柴禾和几个半人高的竹筐。温暮正在他身侧，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方行乖乖点头，不再动弹。
温暮继续附耳听墙对面的动静。方才一落地，她便发现这是一处后院。周围都是杂物，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嘈杂的人声。她急忙将方行拽起，躲到角落处。
混乱的脚步声来来回回，伴随着器物碰撞的叮铃咣啷声。其中有一句洪亮刺耳的喊声传来：
“在磨蹭什么！都给我麻利点！贵人们马上就到了，快，快把货都端上忘忧台。今日非比寻常，有了不得的大人物要来。误了时辰，我可饶不了你们！”
温暮暗忖，这莫不是一间货铺。后院宽阔，还有几处杂物房，更可能是个势力雄厚的商行。
此时周围似乎没人，杂役们都在前院忙着。隔着墙，她看不见那边的情况，对面的人也抓不到他们。
温暮放轻动作，屏住气息，试探着走进了最近的一处杂物房。没有人，里面都是些书法字画。她又走进了下一个，在里头呆了片刻后出来，招招手示意方行过来。
方行蹑手蹑脚走到门后，向里探头，一个灰影迎头盖来。他将衣服从头上扯下来，见右胸处绣着一个“杂”字。
温暮已换好一身灰青色的杂役服。布料虽有些粗糙发硬，但剪裁利落，袖口和裤腿收紧。她束上一条淡黄色的腰带，然后将方行推进去：“我给你拿了件最小号的。趁没人先把衣服换了，万一被发现，还能装一阵。”
不一会，方行也走出来。虽然他的身量在同龄人里算高的，但裤腿和袖口还是有些长，向上挽了几层。温暮上下打量两圈，觉得还勉强说得过去。
后院的角门被上了几道锁阵。温暮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灵息，顺着阵纹反复拨弄。不稍片刻，阵法便被彻底解开。她将门打开一条缝，确定无人蹲守后，便带着方行闪身离开，沿着外面的走廊快步穿行。
一路上遇到不少同样穿着的杂役，不少还会主动行礼。温暮疑心这是此处的礼仪，便也学着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回礼。可看到对方疑惑的眼神后，她也一头雾水，心道还是什么也不做了好。
又穿过两道走廊，拐过一个拐角，却远远见前方有几座雅致肃穆的楼阁，门前守卫森严。两人对视一眼，本想转身绕过此处，却被一道声音喝住：“干什么的？”
来人身着玄黑长袍，外罩暗紫软甲，腰间别着一块玉牌，佩一柄直刀。温暮瞟了一眼，见那玉牌上隐约刻着“墨骨”两字。
闻泽本在附近闲逛，见这两名杂役无端徘徊，便两步并作一步，飞身跃到他们面前。
“回大人的话，小人刚将货送至忘忧台。因着今日有大人物要来，事多匆忙，一时晕眩，走错了路。”温暮垂首躬身，声音怯生生发颤。
闻泽不耐地打量着她，忽见她腰上的束带。他想起方才还听谁提起过，着黄色束带的人，是戚无川带来的私侍。为平日办事方便，不易引起客人注意，才扮成杂役模样。
至于这两人，一个是容貌出众的年轻姑娘，皮肤白皙，眉眼精致纤弱，看着温顺怯懦。另一个则是干净俊秀的小少年，清澈寡言。如果真如传闻的那样，那老怪物就好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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