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川之主覆盖着蓝色鳞片的手并未落下毁灭的一击,而是虚悬于大百足痛苦挣扎的额前。
掌心流淌出更加柔和、却更加精纯的乳白色水雾,如同母亲的抚慰,又如涤荡一切污浊的圣泉,将大百足庞大的身躯彻底笼罩。
“嗤——嗤嗤——!”
在纯净水雾的包裹下,大百足那布满邪气裂痕的暗沉甲壳,开始发出细密的、如同春冰消融般的声音。
庞大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从头部开始,寸寸裂解、消散。
并非暴力摧毁,而是一种温和却不可逆转的净化与分解。
随着身躯的崩解,海量浓黑污浊的邪气、扭曲的怨念、以及那些被强行吞噬生灵残留的残秽,如同溃堤的污水般从中涌出!
然而,这些足以污染一方水土的邪恶之物,甫一接触周围的乳白水雾,便发出尖锐的“滋滋”声,如同烈阳下的露珠,迅速消融、汽化,被彻底净化,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水雾所过之处,连空气中残留的硫磺臭气、血腥味、以及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感,都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山林般的清新与宁静。
随着大百足身形的消失,周围翻涌的灰白色迷雾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露出了被遮蔽的景象——正是吴森森记忆中那个古朴、宁静的百足巷。
房屋、小巷、水井、晾晒的衣物……一切如故,却又有所不同。
巷子里,从那些原本空无一人的屋舍中,一个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是百足巷的村民们,男女老少,穿着记忆中的服饰,面容平静,眼神清澈,再无之前的麻木或恐惧。
他们来到巷中,面向大百足消散、流川之主站立的方向,齐齐跪下,不是跪拜神祇,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最后的祈愿与送别。
点点温暖、柔和、带着感激与解脱的灵光,如同夏夜的萤火,从每一个村民身上升起。是他们在这段痛苦记忆中被禁锢、被百足神以邪术强行维系的一丝纯净的“存在”与“感念”。
此刻,随着百足神的净化与解脱,他们也终于得以释放。
无数灵光汇聚成一道温暖的光河,轻柔地涌入那正在彻底消散的大百足残影之中。
最后,从光芒最中心,缓缓漂浮起一条不过尺许长、通体散发着柔和银光、甲壳晶莹如玉的小蜈蚣。
它不再狰狞,不再痛苦,眼神纯净懵懂,如同初生的婴儿。
可以清晰地看到,它身上原本庞大的修为和积累的功德,此刻如同流沙般迅速散去、消散。
一部分化作光点,抵消了它因堕落和杀戮积累的罪孽;另一部分,则化为更加温和的光晕,包裹住那些村民升起的灵光,仿佛在进行最后的守护与净化,确保他们能安然离去。
村民们似乎心有所感,一个个抬起头,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对着银光小蜈蚣、对着梅婆婆、对着吴森森和诹访隼人水团的方向,遥遥挥手,嘴唇微动,似乎在说着无声的“谢谢”和“再见”。
然后,他们的身影如同阳光下的露珠,一个接一个地,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那不是湮灭,而是执念消散,魂归应有的去处。
最后,只剩下梅婆婆。
她看着村民们一个个离去,看着空中那小小的银光蜈蚣,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彻底放松与欣慰的笑容。
她转过身,对着吴森森和诹访隼人水团的方向,也对着流川之主,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让孩子们,都解脱了。” 她的声音直接响在吴森森心间。
说完,梅婆婆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但她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化作一点比村民更加凝实、更加温润的真灵光点。
这光点并未直接升空消散,而是仿佛受到某种无形通道的接引,缓缓向下沉去,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但是好像少了某个人的身影。
吴森森这才惊觉,在流川之主净化大百足、村民祈愿的同时,他竟在不知不觉间,以自身权能,在此地短暂打开了一道通往“幽冥”的纯净通道,省去了寻常魂魄需要等待勾魂使者、经历繁杂程序的步骤,让这些纯净的执念灵体和梅婆婆的真灵,得以直接、平稳地进入轮回序列。
随着梅婆婆的真灵没入轮回,银光小蜈蚣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这片它曾守护、也曾因之痛苦的土地,然后被一股柔和的水流包裹,送向了明治之森最深处、灵气最为纯净祥和的地方。
它将在此沉眠,或许千百年后,能重新诞生灵智,开启一段全新的、与这片山林共生的旅程。
至此,所有的执念消散,所有的冤屈平息,所有的罪孽洗涤。
“轰……”
周围百足巷的景象开始剧烈晃动,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泛起层层涟漪,然后彻底崩解、消散!
连同这片支撑“域”存在的最后根基,也化为了虚无。
真正的“域”,此刻才彻底消散。
吴森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强烈的空间置换感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他感觉包裹自己的水团猛地一颤,然后破裂!
“啊——!”
脚下一空,他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根细细的、不足手腕粗的树枝上!而且是在离地好几米的半空中!
这突如其来的落脚点和极差的平衡感,让他根本站不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完了!这下要摔个结实了!吴森森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后背撞击地面的疼痛。
然而——
预料中的坚硬和疼痛并未传来。他感觉自己撞上了一个冰凉、坚硬、却又带着奇异弹性的“东西”,像是靠在了一面覆盖着细密铠甲的墙壁上。
同时,一股清冽如水、带着淡淡江河气息的味道钻入鼻腔。
吴森森愕然睁开眼,抬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覆盖着细密蓝色鳞片、线条冷硬、英俊非凡的侧脸,以及那对近在咫尺、晶莹如红珊瑚的分叉鹿角。是流川之主!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吴森森身后,恰好接住了倒下的他。
吴森森此刻正以一个有些滑稽的姿势,半靠在流川之主那冰凉、覆盖鳞片的胸膛上。
流川之主微微低头,那双流动着水光的湛蓝眼眸平静地看了吴森森一眼,然后淡淡开口,声音如同山涧流水撞击岩石,清冷而富有磁性:
“可称我,荒流。”
荒流?江入大荒流的荒流吗?倒是贴切,既有“荒”的疏离与古老,又有“流”的奔腾不息。
吴森森脑子里莫名冒出这句诗,同时感觉到背后那些鳞片虽然排列整齐,但确实有点硌人……
他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从荒流身上站直,然后四下张望。
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的明治之森,就在之前激战、后来大百足展开自毁之域的溪谷附近。
不过,此刻的溪谷与之前大不相同。原本被大百足毒液腐蚀、被荒狂暴水流破坏得一片狼藉的地面,此刻那些焦黑、板结、冒着毒烟的痕迹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湿润、干净、甚至重新冒出嫩绿草芽的泥土,以及几个清澈见底的小水洼,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显然是荒流净化之力的功劳。
吴森森赶紧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有了信号。
他看了一眼时间,惊讶地发现——距离他们之前进入森林、遭遇变故,现实世界竟然只过了一个小时不到!
果然,“域”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差异巨大。
然后,他看到了不远处,以脸朝下、四肢摊开、十分不雅地“大”字形趴在地上的诹访隼人。
他之前那身本就破烂的衣服,此刻更是沾满了泥水、草叶,看起来又脏又破,活像刚从哪个废墟里刨出来的。
“诹访先生!你没事吧?” 吴森森连忙跑过去。
诹访隼人身体动了动,然后有些僵硬地、摇摇晃晃地自己爬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草屑,脸上的迷茫和混乱已经消失,眼神恢复了吴森森熟悉的、属于“诹访隼人”的清澈、冷静,以及一丝历经沧桑的深邃。
他显然已经想起了这三年间作为“荒”所经历的一切,包括与流川之主碎片的融合,包括在美院的时光,包括和吴森森的相识,也包括刚才“域”中最后的记忆。
诹访隼人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淡漠的荒流。
他明白,“荒”——那个由他自身意识与流川之主碎片混合而成的第三人格——已经随着“域”的崩溃和此刻的局面,暂时退去或重新整合。
眼前的荒流,是更完整的、作为“流川之主”一部分意志的显现。而他自己,是取回了记忆的诹访隼人。
两者并存,却又独立。
荒流似乎对诹访隼人并不在意,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更多地停留在吴森森身上。
在吴森森扶起诹访隼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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