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意渐渐漫上山野,天空不见一丝云彩,迅速地进入了黑暗。
庙还是那个庙,雷光闪烁骤然间破损了很多,梁上蛛网坛下灰尘,朱漆黯然,原本还算明净的莲花方塘里只有干枯发黄的根茎。
与之相对的,两侧塑像仿佛活了过来,怒目圆瞪,直勾勾查探四方。
方丈不见踪影,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
原本单一向外的甬道从四周延伸出无数分岔,在他的眼眶中抖动着、翻转着,一重嵌合一重。身后的主位神像消失了,只剩下一排排重复着的老旧石像。
前方看起是平坦的道路,走起来却是在向下,空气渐渐变得森冷,仿佛行走在深邃的墓道中。墙壁上是褪色的壁画,巨大的黑蛇投影时隐时现。
咔哒一声,其中一个塑像活了过来,扭动着脖子看向他。
常人也许会害怕,宋时钦却不耐烦地皱起眉,眉宇间戾气横生。
活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有一个能单独和大哥相处的机会,这些鬼东西……!
宋家二少爷宋时臣人在医院昏迷不醒,三少爷宋时钦失踪断联,再联系四少爷宋时弥惨死的传闻,社会舆论对宋家产生诸多猜测。
集团还在运作,经济上的影响被压制到可控范围内。只是诸多传闻被包裹上豪门密辛争权夺利的幌子,引来无数侧目。
有好事者甚至扒出了多年前的凶杀疑云。
传闻上任家主宋闻柏买凶杀父。
又传闻现任家主宋怀聿买毒杀父。
总之,给人一种在宋家当爹没有好下场的印象。
“我死了,你就对外说我是你父亲?”宋闻柏的声音阴恻恻的。
空气安静,没收到回音。
低头一看,宋怀聿原本薄薄的眼皮肿肿的,在他的注视下抱着被子很敷衍地张了张嘴,声音哑哑的。
怀着孩子的人本来就有点嗜睡,更别提被一只鬼折腾了那么久,连救命都叫不出来了,爽到一定程度甚至趴着要吐,什么也吐不出来还被拖着脚踝拽回去。
更糟糕的是腹中多出的孽种常常不安分,也经常欺负他。
如此一来,宋怀聿接近一周都没能好好睡觉。
他现在一听宋闻柏的声音就有反应,即使听见了也不想应,怕又被抓起来玩。
还悄悄把被子拉得高高的,两只手攥着被子头,有点像个求饶的姿势。
宋闻柏挑了挑眉:“装睡?”
还自欺欺人地觉得鬼进不去被子?
他伸手理开妻子的额发,又用拇指擦过他柔软的面颊。
那张堪称诡艳的美人面被鬼吃得湿湿的,腮边都留了个牙印,眉头轻轻皱着,看起来可怜的要死。
……怎么还真睡着了。
他做鬼太久,忘记人正常该有的休息时间,看见宋怀聿沉沉睡去的模样,才想起来自己这几天有多过分。
不过——这并非宋闻柏一只鬼的错。
这两天宋怀聿没少缠着他,猜也猜得到是怕厉鬼去找三个孩子的麻烦。
真是无私,真是伟大……宋闻柏嘴角向下,目光冷冰冰的,一股没来由的怨恨让他周身散发凛凛黑气。
扫表子,其实根本不是想救孩子吧?只是喜欢找草,为什么要装成一副多爱他们的样子?明明翻白眼的时候叫的是老公救命,不对吗?
明明当初……是他主动对自己笑的,不是吗?
四十年前,宋氏门下的欢晌庭尚未封禁,情色与金钱充斥在仿东方式样的木式建筑中,老宋家主带着独子宋闻柏熟悉名下产业,自然也包括这座销金窟。
长身玉立的美人遥遥站在庭院正中,身边簇拥着各种各样漂亮的少男少女,而他身量高挑,穿着深色点花的仿色打褂制式长服,白皙脖颈从高领中探出,微微垂顿着,恰如玉兰含苞展枝,说不出的清丽端雅。
伊人身上被天光打了层柔和的光,正垂看那些年纪尚小、因各种原因被卖入欢晌庭改造的可怜人身上,伸手摸着其中一人的脑袋。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来视察的东家。
管事的会长说他叫玉奴。
专用在拍卖会上作展示的漂亮玩意。
傍晚,宋闻柏参加了拍卖会。
展厅面积很小,容纳着条件严苛下筛选出的的高端用户,穹顶很高,灯光层次堪称完美,将台上数不尽的珍宝照得光彩熠熠,深浅染透。
孔雀金、麒麟碧、石榴红……各色剔透的不世珍宝被放置在美人不着寸缕的身躯上,状似随意地堆砌,将肌肤遮挡得几乎看不见,只留下惹人遐想的起伏。
每拍下一件,便露出一抹雪色。
最低俗的欲望被金钱包裹后也显得高雅,台下衣冠楚楚,举牌价格一次次抬高,目光下流而殷切地看着深红绒毯上伏趴着的双花雀。
那个被称为玉奴的美人懒洋洋地将脑袋搁在异形天鹅绒毯上,面色微微泛红,墨玉似的眼微眯着,明明被层层光晕聚焦渲染却仿佛远在云端。
猝不及防的对视,像是没想到这里竟然会出现一个孩子,美人目光微微讶然,随即勾起嘴角露出堪称柔和的笑意,引得台下一片抽气声。
宋闻柏始终绷着嘴角,面容冷漠。
下一秒,他抬起手,声音无起伏:“我要他。”
这位宋家通过基因编辑技术造出的完美继承人,自出生起便展示出极其敏锐的直觉,极尽自私冷漠,还是头一回想要什么东西,自然无人敢拒绝。
从那天起,宋闻柏的身边多了个面容艳丽、温和娴静的哥哥。
而现在,哥哥在他身边睡着,脸上、脖颈、胸口、腿根……身体内外,处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乃至血脉交融,孩子都生了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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