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此生有两个名字,一个叫岁圆,一个叫江圆。
都是跟随了大人的姓。
那日,娘娘突发奇想,看着蹲在椅子上扎马步的圆圆,突然问道:“你大名叫什么?”
圆圆在大太阳地的蒸烤下,小脸热得通红,像从蒸屉里拿出的毒苹果,还冒着热乎乎的气。
“岁圆。”圆圆说。
沈知意闻言,不禁好奇道:“你家大人随你姓?”
圆圆:“……我跟大人姓。”
她鼓了鼓腮帮子,真闹不明白娘娘怎么会觉得大人会随她姓。
沈知意点头,又问:“那你叫江圆还是叫岁圆?”
“……”
圆圆无奈,她方才都说过了,娘娘一看就是没用心,还问。
她又重复了一遍:“岁圆。”
“大人说将圆难圆,不好。所以要叫岁圆。”
于是娘娘轻笑着,随口说着。
“江圆难圆,不圆也好,也算避了月满则亏的谶。”
那时的圆圆年纪太小,十二三岁的人只一心烦着与老气横秋的人说话,她只想着学够了时辰便扑出去玩,哪里能见得娘娘那笑眯眯一双眼中深沉的哀愁。
她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娘娘,哪怕直到他死,她也不曾了解过他。
后朝覆亡后,她带着大人和娘娘留下万贯家财,读书上进,终于在新朝订立的制度中考取了功名,那些年里,茶馆里说书唱戏的常爱编排前朝妖妃与千岁宦臣的情爱,圆圆常听,听了乐了,就跑到乱葬岗里烧纸。
印兴就一直陪着她。
后来印兴成了家,也离开了圆圆。
圆圆只能孤家寡人,混迹在风刀霜剑的朝堂之上。
再后来,城外一片的乱葬岗渐渐消失了,成了耕田,肥沃的土壤浇灌出饱满的麦穗,养活了新的生命,她想,这是好事。
这些年里,圆圆成了大人,她学着娘娘的模样做了件大坏事,她穿了官袍,戴着官帽,装着男人的身份在宦海沉浮,何时被发现,圆圆不知道,她用这一身学识,想秉持大人遗志,去开创一个盛世。
她想,等到再与他们见面时,她会是个成熟的鬓角斑白老者,这样她面对那两个年纪轻轻的人时就不会显得那般稚嫩。
后来,果然,她被揭穿了女子之身,朝堂震荡,可皇家却未有太大反应。许是因着田家人那天生的风骨,许是因着他们早已察觉,太后为她下了懿旨,长公主为她求了情,新上位的皇帝,那个她一手教导的学生以帝师之礼亲自送她归于故里。
故里在何处?
江氏旧址。
六十多岁的年纪,江圆的身子骨依旧硬朗,地方官尊她敬她,举国上下传颂着她的事迹,那些妇人便挤破头又络绎不绝地来寻她。
她来者不拒地便整日与官宅女子混迹在一起,今日教这家夫人骑马,明朝教那家小姐射箭,竟真培养出几个女扮男装考科举的。
闹得她哭笑不得。
再后来,此现象频发不止,太后娘家一妹子竟改名换姓跑来拜江圆为师,不过半载也女扮男装去了科举,被逮着撵出时还不忘留下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一个称呼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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