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后的第五日,柴浚便为苏幕遮举办了葬礼,按照她的嘱咐,将她的骨灰葬在城南一处。
这场葬礼邀请了全城的百姓,柴浚一路怀揣着苏幕遮的骨灰罐,两侧皆是跟随撒纸钱的队伍。一路纸花相送,好不风光隆重!
到了城南角落,也就是苏幕遮亲自定下的那块墓地,送葬队伍才停下来。
柴浚这些日子脸上的肿胀已消,当着满城百姓的面,他哭得梨花带雨,好一派深情模样。他不仅承认了与苏幕遮的旧情,还“诚恳”地忏悔是自己催债过急导致佳人离世。
可他除了向苏幕遮道歉之外,并未向其余被他骗财骗色的女子致歉。他算准了那些被他玩弄的女子如小裴氏已不在人世,死无对证,便只管给自己立一个多情的人设。
柴浚哭得热火朝天,忽而葬礼上来了一队人马。
大裴氏现身,身后还跟着一个纸轿子和数个纸人。自从她上次拜过柔栀仙子庙后,虽然仍使用着大裴氏的假皮囊,却和柴浚也断了来往。
大裴氏道:“我此番前来,是想要还死者一个清白。当初她在铜雀楼确有用心悔车祸之事,也有在认真工作还账,并非是在作秀。奈何铜雀楼内有奸人作祟,对外散布苏幕遮的不实谣言。”
她令仆人将那些纸糊的轿子和纸人抬到墓前,对着墓碑说道:“这些是我的赔礼,还望苏娘子在天之灵能得到安息。”
接下来,大裴氏又把冯家在铜雀楼的恶行一一揭露,顺便替苏幕遮背书,讲明白了当初苏幕遮是面对怎样的暴.行。
当柴浚假模假式地表示要赔偿时,大裴氏不再是那个恋爱脑小裴氏了,她冷冷开口:“一万两白银,外加苏幕遮当年的卖身契。”
这一句,彻底撕碎了柴浚的体面。
自从大裴氏站出为苏幕遮澄清后,越来越多的百姓也跳出来,诸如菜贩和铜雀楼的客人。他们纷纷表示,当初的确看到苏幕遮在铜雀楼的厨房工作,并非城中流言的“演戏”,“日日醉酒”,“不思进取”。
苏幕遮诧异于大裴氏替她说话这件事,忙问颜笙:“你请来的?”
颜笙摇摇头。
柴浚听到大裴氏细数冯十九的罪过,装着一副老实人被害者模样,假模假式道:“这事全然不知情,但我愿意替继兄承担铜雀楼所有损失。”
苏幕遮议论道:“这话真瞎。不过柴浚说要赔偿裴氏,是怕她继续抖落他的老底,想给她封口费?”
她叹了一口气,“裴氏可是比我还要恋爱脑,重生一次都要往坑里跳的那种,才不会舍得要他的钱咯!”
出乎意料的是,大裴氏点了点头,“那好,那我就只收个友情价,一万两白银如何?”
柴浚听到这里,笑容僵在脸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咬着牙说道:“好。只是我手头现银没那么多,等过段日子就拿给你。”
大裴氏道:“不必拖那么久,一会儿葬礼结束,我们就去冠军楼。现银不够了,就拿冠军楼里值钱的东西去抵。再不够的话……”
她顿了顿,眼神飘得很远,“你把苏幕遮当年的卖身契给我。”
人群中议论纷纷。
苏幕遮道:“想不到裴氏也醒悟了。现在但凡有良知的群众,也该明白这桩事到底怎么回事了。”
颜笙听罢却摇摇头,“这个世界的人不会醒的,估计还会觉得他有情有义。”
“算了,前尘往事,不必理会。其他的就等着天道好轮回吧,他还有五日便要家业尽毁。”苏幕遮侧目看向前来这里的马车。
迎面驶来的马车满载着黄纸和鲜花,这些是柴浚和苏幕遮约定的一车地府通货。还有前面大裴氏送来的纸轿子和纸人。
所有这些在苏幕遮的墓前悉皆焚烧。
坟前浓烟滚滚,苏幕遮坐进大裴氏送来的纸轿里。颜笙打点了轿夫,又为轿夫们指了前往奈何桥的路。
离鬼门开的时间还远,苏幕遮撩起车帘,和轿子旁边的颜笙聊了聊。
颜笙疑惑道:“你似乎笃定柴浚的家业必在五日内败落?可我见冠军楼的生意向来不错,今日这一出下来,看上去百姓仍对他爱戴有加。”
苏幕遮道:“五日后,梦云苓便会带走冠军楼的全部歌姬。”
“又是这梦云苓?她先前卖易容丹给假的大裴氏,这会儿又整治冠军楼。”颜笙觉得古怪,“她是裴天骄的人?
“不是。”苏幕遮摇摇头,“我私底下调查过,此人身份不简单。”
“什么身份?”颜笙凑耳过去,苏幕遮的手刚抚上颜笙的耳朵,小声道了一句:“非神非鬼,信仰为食。她其实是——”
那边厢鬼门旁边的钟声响起,鬼门缓缓打开。
那轿夫提醒道:“鬼门开了,苏娘子该上路了。”
苏幕遮匆匆留了一句,“此人非友,你可要多加小心。”
颜笙没听明白这意思,想要再多问一句提示。再抬头时,瞧见苏幕遮的轿子已经走远,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非神非鬼,信仰为食?
颜笙回去反复琢磨着这句话,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一连五日过去,等她带圆胖橘出去采购时,确实听闻了冠军楼倒闭的消息。
据说,梦云苓将冠军楼里的伙计都挖去了流丹阁。现在柴浚身边只剩三两个人,哪里还撑得起冠军楼?
冠军楼现在连一出大型歌舞都凑不齐人。
颜笙心中纳罕:一个小女子,还能有这等力量?
“是啊,她真有这样的力量。”
颜笙听到的自己的声音回答自己,先是讶然一阵,后又想起来子颜和她的声音长相皆一致,唯有气质有些许差距。
子颜着一套水蓝长袍,正站在颜笙面前。她今日特意打扮得华丽些,像是有意与颜笙在外在上面有所区分。
颜笙与子颜简单寒暄一二,继续刚才的话题:“子颜上神,你方才说的可是梦云苓。”
子颜不经意地扬了扬袖子,说道:“昨日贺年也提到这名字,所以我也来看看。”
颜笙想了想,“此事还能惊动天道?”
子颜却直接说道:“跟上来,我带你们两个去看看。”
颜笙和圆胖橘点点头。
三人躲在流丹阁外面观望,未时楼内走出来一位女子。子颜拉了拉颜笙,传声给颜笙,“来了。”
梦云苓是一位相貌极为普通的圆脸女子,长相略偏中性,身材膀大腰圆。
两大一小悄悄跟在梦云苓身后。梦云苓没有觉察,拐到一处死胡同附近,左顾右盼半天,见四周没有人,才快步进了这胡同。
颜笙松了一口气,看向旁边的子颜,幸好她眼疾手快,在半路上就给他们三人都加上了隐身术。
他们走近了些,瞧见梦云苓垂着脑袋,像是泄气的皮球,眼神极为空洞,样子极为古怪。
圆胖橘大着胆子,凑近了去瞧,惊恐地发现脸皮竟已有脱落趋势,而脸皮上面的五官竟是画上去的。
紧接着,一只粗粝的手猛地从后背处奋力钻出,吓得圆胖橘几乎要喊叫出来。
幸好子颜手快,及时给圆胖橘加了噤声咒,才不至于将他们暴露。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钻出来的手紧紧抓着干瘪的脸皮,狠狠地一拽,竟将自己一整张皮活生生撕了下来。
方脸男子从皮囊中脱出来,和之前的梦云苓长得毫无相似之处。他把刚撕下的皮囊捡起来,仔细检查,见毫无破损之处,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折叠着那张精致的脸皮,动作熟练。
随后,他踩着云彩飞离此地。
待他走远,子颜这才解开三人的隐身术。
圆胖橘大口喘气,然后看向颜笙,“刚才梦云苓的蜕皮法术,该不会就是爹的金蝉功?”
颜笙当即否认:“怎会,金蝉功是逃生术,蜕下的壳也是自己的模样,不会变成毫不相干的人。”
“那男人是暮雪城的杂货商人窦子规,竟然和流丹阁的梦云苓是同一人。”声音从身后响起,三人同时回头,瞧见一位长胡子老叟,仔细看他的脸,竟然是陆贺年的护法张豆角。
张豆角和张脆枣容貌完全一致,但张脆枣是枣精化形,张豆角是豆角成精,张豆角的气色没有张脆枣红润。
张豆角对圆胖橘态度最亲热,天上的陆成是他看着长大的,可是陆成长大后和他不怎亲近。后来他看见了陆成幼年体的圆胖橘,不由得心生欢喜。
一见面,他就把圆胖橘抱了起来,拿自己的长胡子蹭了蹭他的脸。
圆胖橘把他推了推,张嘴就道:“天道派你过来,是想毒死我吗?”
张豆角回道:“我是熟豆角,天然无公害。”
子颜见到张豆角并不意外,看起来陆贺年也在调查这位梦云苓。只是张豆角是陆贺年最亲近的心腹。他亲自出面调查,恐怕梦云苓身份不简单。
她扯回正题,看向圆胖橘和张豆角,说道:“窦子规又是什么底细?”
张豆角答道:“暮雪城的杂货商人,常能淘来胡人的稀罕玩意儿,比如豆瓣酱之类的。但此人行踪不定,每个月才露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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