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信都蓝柘不会说谎,他那样芝兰玉树的人怎可能撒谎?是啊,他那样芝兰玉树温润有礼的人怎可能与母亲行无礼之事?
所以她究竟是谁?她的父亲又是谁?
萧安乐身形晃了晃,她下意识伸手扶住门,不想却惊动了里间人。
左车厉声喝道:“谁?”
萧安乐惨白了一张脸,喉头如塞了团棉花,含糊不清的应了声:“是我。”
她也不知里间的人听清没,就见门吱呀一声打开,左车立在一旁:“郡主这么晚找殿下有事?”
萧安乐神魂错乱,不过是在强撑,她挤出一个牵强的笑,轻轻“嗯”了声。
都蓝柘见她面色不好,冷冷扫了眼左车:“出去。”
左车不情不愿地出去将门关好了。都蓝柘上前,让萧安乐在圆桌前坐下,又为她斟了一杯茶,这才缓缓开口:“你听见了?”
萧安乐睫毛轻颤,她端起茶盏连连饮着茶,很快一杯见底,温热顺着喉头滑入腹中,给了她些许力量,混乱的思绪也在慢慢归拢。
“听见什么?”萧安乐故作不解,她抬眸对上都蓝柘,月牙眼里坦坦荡荡。
她生了一张让人生怜的芙蓉面,又在谢倞祤那练就了撒谎的本事,此刻这般坦荡示人,都蓝柘便就信了她的话。
“没什么。”都蓝柘又为她斟了杯茶。
萧安乐却不喝了,她摸着杯沿面色犹豫,张张嘴:“您……与我母亲……”
“怎么了?”都蓝柘见她欲言又止,也不急只循循善诱道:“想问什么尽管问,我都可以回答。”
萧安乐握紧茶盏,她相信都蓝柘不会撒谎,她自己不也一直不解如此光风霁月的人怎会行那无礼之事,如今看来真的只是误会。
萧安乐随口问:“听说您一直未娶,可是因为我母亲?”
都蓝柘浅笑一声,眸子里似盛了一汪水,他温声开口:“我还以为是什么问题,把你难为成这样。”
说罢,他又敛了笑意,认真回道:“我若说是,你也许会觉得虚伪。只是,若你遇见了最好的那个人,其他人便很难再进得了心中。”
他长叹一声,无奈又道:“身为皇子,我不可能不娶妻,只是这一天,我并不想那么快到来,如今的我可以坦荡倾诉对你母亲的爱意,可若我娶妻,我心中藏着阿柔,已经不是个合格的丈夫,怎能更对不起妻子?让人皆知她的丈夫不喜她,为了我的妻子,我只能将你母亲埋在心底变成秘密。”
他又笑了笑:“阿柔那般好,喜欢她是我此生最有成就之事,我怎可能愿阿柔成为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所以我尚未娶妻,不只是因为阿柔,还因为我自己。”
心悦一个人,是提起她的名字,都觉心头温软,满是欢喜。
萧安乐从未怀疑过都蓝柘对母亲的喜欢,可当都蓝柘说出这些话时,还是大为震动。
母亲喜欢了一个很好的人,也被一个很好的人在喜欢。这般好的人,不是她的父亲,他已经帮助她许多,她又有什么资格再继续麻烦他,给他添乱呢?
起身间,萧安乐已经有了决定,她恭敬弯腰行了一礼。
“叔父。”她喊得真诚,“多谢叔父。安乐明白了。天色不早,明日还要赶路,安乐便先回房歇息了。”
“好。”
回到屋内,萧安乐靠着门慢慢滑落在地,她眼中空洞迷茫,对前路,对自己。
都蓝柘不是她的父亲,刘九渊也不是,所以她的父亲是谁呢?也许这世上再无人知晓,她将永远找不到答案。
她忽然想起谢倞祤那日的话,“是谁有何干系?你就是你!”他这人霸道专制,哄人的话也是如此,却总能安抚她。
是啊,有什么关系呢,父亲一词对她而言本就是妄想,她就是她,大朔长公主萧长柔的女儿!
萧安乐缓缓起身,眼中悲痛犹在却甚是清明,她在桌前坐下提笔写信,言明自己大受触动,已经想清楚对谢倞祤的感情,她后悔了要回京找谢倞祤,让都蓝柘不必忧心挂怀,写好后又用茶壶压好,这才去拿了包袱,从中取出一套男装穿上,又卸掉钗环首饰,将头发束成男子模样。
夜已深,四周俱静,小二打着瞌睡,眯起的眼皮好似瞥见一个人影闪了出去,只当自己眼花,挠挠头又继续点起脑袋。
出了客栈,萧安乐并未走远,她在镇上另寻了一家暂时住下,她虽留了信,都蓝柘定会派人寻她,她准备躲过这两日再出发。
她在舆图中看过路线,他们未走官道,走的都是小路,松丰镇往北是滇、庸,往南是朔,这两条路她都不能走,唯有往西走,只是西去便是北国。
北国民风剽悍好战,时常越境到两国交界的怀安镇劫掠滋事,当地百姓苦不堪言,那里万万去不得。倒是大同镇安稳可控,此地屯驻重兵,又由司马大将军亲自坐镇,从永丰乘马车西行,十日路程便可抵达,萧安乐打定主意就去大同。
第二日一早都蓝柘果真派人四处寻她,幸亏她换了男装又涂黑了脸,与画像已经判若两人,倒是躲过了搜查。
又过两日,待都蓝柘一行人离开,萧安乐雇好马车备足干粮也出发了。车夫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伯,话不多,只在上车时问了一句“小郎君去何处”,得了“大同镇”的答复后便再未开口。
路越走越窄,两侧山峦叠嶂,草木幽深,官道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碎石野径。萧安乐蜷在车厢里,被颠得有些难受,她掀开车帘,透过帷帽就见马车正驶在一道山谷中,山谷狭长仅容一辆马车前行,掉头都很困难,萧安乐心头莫名不安,她压低嗓音,听起来像是正处在变声期的少年。
“老伯,还要多久能出这山谷?”
“快了,半个时辰。”
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老伯猛地勒住缰绳,马嘶鸣着急急停下。萧安乐一个不慎撞到了车壁,疼得她闷哼出声。
萧安乐也顾不得疼探头去看,就见前方横着几根木头拦住去路,前面站着七八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手中俱握着砍刀与长矛。
是山匪。
“车里的,下来!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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