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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小说:

卿欢

作者:

朝云夕

分类:

现代言情

蕊娘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再看沈清棠,眼睛一直落在镯子上。沈清棠没有开口,茶盏碎在地上,茶水洇湿了裙角,她也没有低头去擦。

过了好一会儿,蕊娘才把镯子转了半圈,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姑娘,我今夜说的每一句话,出了这间内阁便不会再认。”

沈清棠看着她:“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姑娘应该比我更清楚。”蕊娘抬起眼,“您祖父死在北戎入关的那几天。那几天里,京城收到的军报,一封一封全都是‘大捷’。您觉得,报捷的人知道自己报的是什么吗?”

沈清棠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把蕊娘刚才说的所有信息重新过了一遍。祖父死了,死在她离开京城之后、死在北戎和蛮夷同时犯境的那段时间。她在漠北的时候没有收到家里的信,只收到过一封祖父寄来的短信,信上说“在京城好好做事,不必挂念我”。

现在回想,那封信没有落款日期,笔迹也比平时潦草。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沈清棠问。

“三年前。”蕊娘说,“我在听风楼的第一年,有人来打听梅太尉的旧事。我替楼主送茶,在门外听见了几句。后来我花了两年时间,把能查的都查了一遍。”

“你查到了什么?”

“我查到当年梅家被诛九族之后,有一支被送去了漠北。名义上是发配,实际上是有人保了他们的命。保他们的人是谁,我一直没查到。但我知道那个人后来做了镇西将军。”

沈清棠听到“镇西将军”四个字的时候,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你祖父在半个月前死了。军报上说他是旧伤复发,在任上病故。但我的人在漠北看到的是——他是被人从帐中抬出来的,身上没有伤,脸色发青。”

沈清棠:“你的人在漠北?”

蕊娘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姑娘,听风楼既然能查到梅家旧事,自然也查得到别的事。您祖父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两个亲卫。那两个亲卫第二天就不见了。”

沈清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坐下来。她把地上碎了的茶盏用脚尖拨到一旁,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我刚才说过了。我想进宫,我想见我弟弟最后一面。”蕊娘顿了顿,“或者说,我想知道他死之前发生过什么。”

“你弟弟是战死的。”

“战死的人,尸骨会送回原籍。可我弟弟的尸骨没有回来。我去问了发回遗物的那批人,他们说没有见过我弟弟的名字。”蕊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住了喉咙里那个快要冒出来的声音,“姑娘,你打过仗,你知道什么情况下尸骨会找不回来。”

沈清棠没有接这句话。

她知道。她在漠北三年,见过太多“找不到尸骨”的人。有的是被踏成了泥,有的是被烧成了灰,有的是被敌军带走了首级。但还有一种情况——人被俘虏了,名字却已经被报成了阵亡。

“你要我帮你查你弟弟的下落。”沈清棠说。

“不止。”蕊娘放下茶盏,“我还要姑娘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查出来的结果是我弟弟确实死了,那姑娘就带我进宫,让我见一见那位神医。”

“你要见神医做什么?”

“我有话要问他。”蕊娘说,“梅太尉的旧案,和我弟弟的事,都绕不开他。姑娘想查梅家,我想查我弟弟,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

沈清棠看着她。蕊娘的眼睛很亮,不是哭过之后的那种亮,是一夜没睡、把一件事想透了之后的那种亮。

“你先跟我回府。”沈清棠站起来,“进宫的事,我需要安排。”

蕊娘没有再多说,跟着她站起来,把窗户重新打开一条缝。外面的歌舞声又灌了进来。她把斗篷重新戴上,从内阁的侧门出去,先一步下了楼。沈清棠留在内阁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袖口里那枚梅字令牌拿出来看了一眼。

令牌在她掌心。她握了一会儿,放回去,推门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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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

马车里只有沈清棠一个人。陆弋坐在车辕上,双玉和拾光骑马跟在两侧。蕊娘没有和他们同车,沈清棠让她从听风楼的后门出去,在三条街外的巷口上了另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直接回侯府后门。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很规律。沈清棠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过蕊娘说的每一句话。

祖父死了。她离开京城的时候,祖父站在城门口送她,身上还穿着铠甲,腰杆挺得笔直。那天下着小雨,祖父没有打伞,就那么站在雨里看着她的马车走远。她当时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祖父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她以为祖父还能再撑几年。她以为等她回来,祖父还在城门口等她。

马车停下的时候,她睁开眼睛。已经到侯府后门了。

双玉替她掀开帘子,她下了车,没有走正门,从后门进去。穿过小花园的时候,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中间那棵老槐树。那是祖父年轻时候亲手种的。现在树冠已经能遮住半个院子了。

她站了大概十息,然后继续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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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之后

进了栖云院,青枝迎上来替她解斗篷。沈清棠坐到榻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发现茶是凉的。青枝要去换,她摆了摆手说不用。

“半夏呢?”

“半夏姐姐在老夫人那边守着,怕老夫人夜里来人找您。”

“让她回来吧。今夜不会有人来了。”沈清棠放下茶盏,“你去叫陆弋进来。”

青枝应声出去。不一会儿陆弋推门进来,站在帘子外面没有往里走。

“侯爷,听风楼那边的事已经安排好了。蕊娘姑娘已经从后门进了西厢的客房,没有人看见。”

“嗯。”沈清棠靠在榻上,“你去查一件事。我祖父身边那两个亲卫,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查到了直接回来报我。”

陆弋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

沈清棠一个人在屋子里坐了很久。后来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祖父给她的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其中“京城中有六大商会”那句她之前已经看过了。但她现在再看的时候,注意到信纸右下角有一处淡淡的墨痕——像是有水滴落在纸上之后洇开的痕迹,把原本写在那里的一行字模糊掉了。

她对着灯举起来看了半天,只能认出被洇掉的那行字里有一个“梅”字,其他的都看不清了。

她把信纸放回抽屉,吹了灯,躺到床上。

这一夜她没怎么睡。天快亮的时候她才闭上眼睛,但刚睡着没多久,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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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沈清棠醒来的时候,听见院子里有人在小声说话。她披了外衣推门出去,看到青枝正站在廊下和一个丫鬟说话。那丫鬟是老夫人院里的。

“怎么了?”

青枝转过身来,脸色不太好看:“小姐,老夫人院里的人来说,昨夜北戎又犯境了,这次打的是东边的雁门关。”

沈清棠一愣。她祖父刚死,北戎就再次犯境,而且是从东边打的——不是祖父镇守的西线。

“消息传得这么快?”她问。

“是急报。今天一早到的兵部,现在满京城都知道了。”

沈清棠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忽然想起蕊娘昨晚说的话——“姑娘这次来战的不止蛮夷,您忘了,还有北戎。”

她当时以为蕊娘说的“这次”指的是漠北的战事。但现在看来,蕊娘说的“这次”,可能指的是整个边关。

她转头对青枝说:“去把陆弋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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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弋带回的消息

陆弋来得很快。他昨夜出去查那两个亲卫的下落,今早才回来,脸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灰。

“侯爷,查到了。您祖父身边的两个亲卫,一个叫周平,一个叫赵岩。周平在您祖父去世后第三天就离开了漠北,往京城方向走了。但他在路上被人截杀了,尸首在离京城还有两百里的地方被发现。”

“被谁杀的?”

“看不出来。身上只有一处刀伤,下手的人很干净。赵岩还活着,但他没有来京城。他留在了漠北,目前在一个叫‘落雁堡’的地方。那里是北戎和咱们的边界,三不管的地带。”

沈清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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