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的,透彻的,雪。
漫天的大雪,裹挟着冷冽冰凉的空气狂乱地挤入肺腑,楚云晞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升腾起来,模糊了远处的房屋。
他仅穿了一身单薄的衣服,瞬间就觉得血液都要被这寒风吹得凝固,只能徒劳地朝着不远处弥漫着温暖气息的屋子一步一步地跋涉。
每迈出一步,松软的雪就被踩出沙沙的摩挲声,太冷了,为什么会这么冷,楚云晞的步伐已经变得缓慢,他无意识地觉得,自己可能走着走着就要被冻死了。
忽然,就在他差点跪倒在地上时,有人扶住了他,那人嗓音温和沉稳,仿佛玉石掷地,带着笑意。
“怎么在路上耗费了这么长时间,令雪和你师姐都等急了。”
听到声音的一刹,楚云晞眼眶一酸,目光空茫地抬头,无意识喃喃:“大师兄……”
被叫作大师兄的人闻言一愣,低头仔细观察他,看到他的衣服后眉头一皱,开口道:“怎么穿这么单,走,赶紧回屋子里暖暖。”
楚云晞没来得及点头,就被温暖的手拉住胳膊,带着他从风雪中穿过。
终于,那处温暖的灯火不再遥不可及,不过刹那间,就到了他的眼前。
院子里几枝寒梅挂着细雪,散发出幽幽暗香,从未闭紧的窗檐渗出些许清淡的酒香,在冰天雪地里格外惑人。
门被推开的一瞬,温暖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楚云晞的感官,他闻见柴火的气息,听见碰杯的声音,看见师姐走上前来,冷然又不失温柔地擦去他肩头上的雪粒。
再往里,楚云晞一顿,心脏不自觉地狂跳起来,让他几乎头晕目眩。
只见,江令雪坐在内室的木桌旁,支着头看他,如画的眉眼被暖意蒸得柔和起来,他的怀里还抱着毛茸茸的一团,是只睡熟的小狐狸,舒服得发出哼唧的声响。
撞上楚云晞的目光后,江令雪淡淡地撇过头,发现他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后,才慢腾腾地放下手中的狐狸,朝他走过来。
“师尊又为难你了?”江令雪蹙起眉头,看见他半身的血后一滞,温凉柔软的手指抚上他的脸庞,“疼吗?”
“……”
楚云晞恍如隔世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下意识一把捞住江令雪要放下的手,迎着他疑惑的目光虔诚地放到唇边碰了碰,“不疼。”他回答。
那边传来师兄师姐的调笑声,江令雪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到底是没有抽开手,“不疼就快进屋,饭早都好了。”
于是楚云晞被江令雪牵着走进了内室,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肴,酒水斟满,热腾腾的香气在这个寒冷的天气更显珍贵。
“都是你师姐亲手做的,还有这个,”大师兄揶揄地指向一碟看起来不太好看的白团子,道:“你家令雪的手艺,说是仿照山下五味斋家最时兴的透花糍弄的,一定要尝尝。”
楚云晞听见自己笑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样丰盛?”
师姐递给他一杯酒,嗔道:“你竟如此糊涂,今天可是元日。”
“对啊,”大师兄将杯中清酒饮尽,温和看过来,“马上就要是新的一年了,云晞,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啊,”楚云晞不由地看向窗外飘渺的雪,低声道,“我希望……以后的千千万万个日夜,都如今天。”
江令雪握住他的手,定定开口:“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楚云晞看着他,不由哽咽,眨眼间只觉得滚烫的眼泪要从眼眶中滚落,不会了,不可能了,再也不可能了……
眼泪一颗颗砸下,将这一切都变得模糊,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从一开始,就都是假的。
哪有什么大雪,哪有什么屋子,哪有什么佳肴美酒,楚云晞睁开眼睛,黑暗如水一般快要将他淹没,无尽的空茫中,有的只是一个不愿意清醒的人罢了。
原来他根本没有在什么长得看不见头的甬道一直走路,而是早早到了尽头,楚云晞摸着自己身下无数冰冷柔软的触感低低笑了,熟悉的的起伏,熟悉的血腥味,这是一处埋葬了不知道多少具尸体的万人坑。
死亡的气息无孔不入,但楚云晞竟感觉到一丝离奇的安详,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人沉湎幻境不愿清醒,又有多少人耽于嗔痴终至灭亡,原来世间俗人千千万,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一员。
但是,楚云晞红着眼爬起来,他与这些人不同,他不会甘愿为过去而死,大仇未报,耻辱未雪,他要活着,他要牢牢抓住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疯狂地在一具具可怖的白骨与皮肉里翻找,终于,他找到了。
江令雪躺于尸体中央,闭着眸,一动不动,楚云晞跪在他面前,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又在期待什么,颤抖地摸上他的脸,当触碰到那温热皮肤,感受到呼吸的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悲伤。
无尽的悲伤让他紧紧抱住江令雪,仿佛溺水之人拽紧最后一根稻草似的,用力且徒劳,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爱恨不明,痛恨自己心慈手软,痛恨自己难清醒、太愚钝,一腔真情哪怕都喂了狗,还是……舍不得。
“令雪,你救救我,我求你了,你救救我……”
没有人回应他。
江令雪根本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他同样沉浸在令人窒息的幻境中,久久难以自拔。
与楚云晞不同,他跌入了一片软浪红尘里,层层叠叠的纱遮挡住了清明的视线,晃动的红烛滴着泪,来不及流下,就凝固成晶莹的一颗。
江令雪感觉自己的眼角也悬着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落,他想努力地看清,可到处都是模糊,只有耳边一阵阵不堪重负的碰撞声是那样真实。
宛如一枝饱受摧残的梅,面对疾风骤雪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地被吞噬,被侵占,如若苦苦哀求那残忍的风雪,非但不会停止,还会招致更加惨烈的报复。
但是,那点点的雪落到梅瓣上,又很快化成了水,微凉而柔情的水,浸润了原本的薄红,反而使那花愈发鲜妍美丽,娇艳欲滴,此刻的风雪不是折磨,是奖赏,凝刻在蕊芯,隐隐将停。
江令雪自觉已经混沌不堪,可他内心频频摇头,面上却含着泪沙哑乞求道:“继续……”
他不知道自己在渴求什么,身体已然过载,头脑里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欣喜,为什么会这么幸福,为什么他会想哭。
寒梅已然被风雪磋磨,但它却仍然选择在寒冬腊月里绽放。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令雪的眼前陷入了一片漆黑,身体还微微有点意识,于是手指不受控制地悄然抚上小腹,好像在期待……寒风凛冽过后,冰雪消融的春天。
江令雪猛地惊醒。
意识恢复了大半,但身体却好似没有脱离,仍然泛着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只是被捏住下巴,他就情不自禁地发抖,从喉咙里传出忍耐的闷哼。
太奇怪了,江令雪一时无力,四肢发软,动也动不了,只能被动地被启唇,感受有东西缓慢地流淌进去,热的,滑的,带着腥味,好像是血?
他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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