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廷筠不太相信这套说辞。
沈文昭或许对陆颜无意,可今日他去沈家,陆颜对沈文昭分明很是热络。
甚至为了亲近沈文昭,不惜下药,若非他的出现,两人想必已经成了好事。
思及此,谢廷筠嘴角挂起淡淡的讥讽。
沈文昭压低声道,“……也不算毫无情分,到底相处多年,我愿娶她为妻。”
他自顾自说着,又斟了一杯酒,“平心而论,这些年陆颜安分守己,对我一心一意,并无过错,她只是出身低微,不够知书达理,但这些并非我能抛弃她的理由。”
谢廷筠攥着茶盏的指骨微微发紧,不知出于何种心态,此刻他竟觉得陆颜有些可怜。
“那你打算如何安置那个罪臣之女?”
两杯黄酒下肚,沈文昭儒雅俊颜泛起两抹熏红,闻听此言笑了,“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态,还能如何安置?”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文昭隐约觉得雅间内凉意阵阵,面前的好友似是不虞。
他想到定国公与长公主恩爱二十余载,从未纳妾,又改口,“这世间如国公爷这般的男子实属罕见难得,这点我自愧不如。”
这世间男子若非家境贫寒,哪个不是三妻四妾,饶是有清正之明的父亲,也架不住长辈施压,纳了几房姨娘开枝散叶,而他不过凡夫俗子,自然也有他无法抉择之事。
譬如迎娶陆颜为妻,就是祖母之意。
沈文昭又想起苏玥,那个口口声声要他一夫一妻的姑娘,不免忧心多饮了几杯,他酒量不好,很快便醉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谢廷筠自始至终滴酒未沾。
沈文昭醉倒,他便吩咐候在门外的缉卫司千户孟玄。
“给沈府传个话,过来把人接回去。”
两刻钟后,沈府来人了。
谢廷筠和孟玄一道扶着醉酒的沈文昭出去。
看清来人的瞬间,谢廷筠脚步一顿,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了,陆颜正好朝他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廷筠干脆不躲了,眸光清凌凌的直视对方。
陆颜被一眼看得心惊肉跳,赶紧上前从孟玄那侧扶住沈文昭。
沈文昭醉得厉害,大半身躯的重量压上她瘦弱的肩头,陆颜脚下踉跄,幸得孟玄及时扶了一把。
陆颜投去感激的目光,“多谢这位大人。”
少女弯眸浅笑,不施粉黛的脸庞宛如出水芙蓉般清丽。
孟玄微微失神。
陆颜已经从他面前走过了,她刚沐浴完没多久,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
孟玄觉得自己脸上都笼罩着那股子沁人心脾的香气,他忙追上前,帮着陆颜主仆将沈文昭扶上马车。
陆颜出来得急,什么也没带,想想总不能白让人忙活,便摘下腰间荷包递过去,“里头没有多少银子,还请大人不要嫌弃,拿去沽酒吃。”
身为缉卫司人,自是不该收受好处的,但对上陆颜温柔可亲的目光,孟玄还是收了那荷包,憨笑两声,“不客气的。”
等人连同车马一并走远了,孟玄才恋恋不舍地回过神,暗道沈文昭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一位美貌贤良的……
孟玄顿了顿,咦,那姑娘是沈文昭什么人来着?
陆颜入沈家时,正值沈家落魄之际,沈家忙于周旋各方势力,哪里顾得上她,莫说她的身份,就连她与沈文昭的婚约也鲜少人知。
只有少数权势煊赫的人家,刻意调查后才能知晓陆颜的存在。
孟玄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傻笑着回头。
一抬眼便看见谢廷筠立在台阶之上,讥诮冰冷的目光看着他。
孟玄头皮一紧,“世子……”
“好看么?”谢廷筠嗓音凉凉。
孟玄下意识点头,触及男人冷厉的眸光,又摇头。
谢廷筠冷笑,“她是有夫之妇,你最好断了念想。”
一句话,孟玄刚有些怦怦乱跳的春心,转眼便悄无声息地死了。
谢廷筠看着他的黯然的神情,适才心底那点微妙的不悦很快散去,他又看向孟玄攥在手里的荷包。
孟玄忍着心痛将荷包呈上,小声解释,“这是方才那位姑……夫人给我的。”
不说还好,一说,孟玄顿觉周遭的空气又凉了几分。
谢廷筠睨他一眼,捻起他掌心里的荷包,“缉卫司人不得收受百姓好处,你这是明知故犯。”
孟玄吓得跪地,“属下不敢。”
这不是上交了吗?
他心里直打鼓,方才他如何得了这荷包,世子看得一清二楚,可不是他开口向人索要的。
半晌,谢廷筠终于出声,“罢了,念你初犯,此事就此揭过,下不为例。”
谢廷筠敲打完,便拿着荷包转身回屋。
孟玄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回到屋里,谢廷筠斜斜靠着太师椅,在灯烛下细细打量那只荷包。
绣样别致,针脚细密,只可惜是用边角料做的,成色实在谈不上多好。
荷包还沾染了她的气息,隐隐有香气萦绕。
谢廷筠鬼差神使的将荷包放在鼻端嗅了嗅,的确是陆颜身上的香气,但那并不像昂贵熏香的味道。
他打开荷包,里面也只有可怜的两块碎银并十几个铜板。
她在沈家,竟过得这般拮据么。
谢廷筠不免生出几分同情,可转念又想,是陆颜自己心甘情愿要嫁给沈文昭,过得好与不好,是否拮据,与他有何干系?
何况陆颜实在不算什么良配,若是安分守己之人,岂会……
想起少女柔软馨香的唇落在他身上的触感,谢廷筠嶙峋的喉结微微滚动。
良久,谢廷筠将荷包收入袖中。
……
另一厢,陆颜正手忙脚乱地照顾沈文昭。
沈文昭酒量极浅,平日顶多小酌两杯,今日许是见到阔别多年的挚友,一时情绪上头多饮了几杯,却苦了照顾他的陆颜。
在马车上,沈文昭便开始吐,吐得昏天黑地,狭窄的马车内尽是一股难闻的酒气。
陆颜最受不得这股味道,奈何这人是她的郎君。
好不容易回到沈府,陆颜与桃心一左一右将人扶到文澜苑。
陆颜所住的容香阁在较为偏僻的府西,文澜苑则是沈府权力中心,坐落于府邸最北侧,但并不奢华,只一间正房,两间耳房,庭院东西各有一间厢房,前头则是待客议事的堂屋。
此处原是沈文昭父亲的居所,其父故去后,沈文昭便依沈老夫人的意思搬了进去。
将沈文昭扶回房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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