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蒋斯承还有工作，时间要是都预留给逛宠物超市，只能取消原本订好的高级餐厅。
蒋婧教会了他几项基本的养兔本领后，挎上小包，说道：“那就不吃了，我们直接去宠物超市吧。”
反正她也不想跟他吃饭。
“说取消的意思，是让你挑一家更快捷的，不是让你干脆饿肚子。”
蒋斯承已经换好了皮鞋，大高个姿态闲散地站在门口，对着密码门捣鼓了几下，朝她招招手。
蒋婧走过去：“干嘛？”
“伸手，录指纹。”
见她反应似是要拒绝，蒋斯承不耐地挤了下眉头，自高而下地睥睨着，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大拇指，摁上去。”
樱唇被抿成了一条线，蒋婧憋屈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闷闷地耷拉下脑袋。惧于他不怒而威的气场，还是遵循了他的话把手指摁上去让系统进行指纹采集。
她低低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方便你来替我照顾黄毛兔的意思。”
指纹采集结束的提示音响起的同时，蒋婧有些不高兴地抽出手，教训人一样嘟囔着：“你不把它给我养，又要让我来帮你照顾它，你对小兔一点都没有主人的关爱。”
蒋斯承一脸平静，好整以暇地低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观察什么很令人惊奇的反应。
“我看你挺乐意来照顾它的，好心给你创造条件，怎么还反过来怪我？”他扯了下唇角，抬步走向电梯方向，又说道：“再说了，我对小兔一向充满了关爱，只不过你眼神不太好，看不到而已。”
他进了电梯，手臂一撑，抵住了电梯门，朝她轻轻偏了下头：“别犯轴了。过来，带你去吃饭。”
*
蒋婧随便挑了商场里的一家日式拉面店，因为不想同他说话，还特意选了吧台位。
店里人气很足，附近而来的上班族食客们的交谈声此起彼伏，间或还能听见后厨叮叮咣咣的碗筷碰撞声。
蒋斯承坐下，由于个子太高大，膝盖碰到了柜台底下的挡板。台面上，有着不算明显的辣油渍迹。
他不露痕迹地皱皱眉。
“你要吃什么？”蒋婧用手机扫码点餐，点开页面后问道。
“随你点。”他手掌及时张开把住她要放到桌上的手肘，稍稍施力往上推了推，就这样托高，另一只手拿了餐巾纸把她面前的台面擦得干干净净。
蒋婧看了他一眼。
蒋斯承掀了眼皮也看她：“怎么？”
“没什么。那我随便点两份招牌吧，我们吃完就快去给小兔买东西。”
“可以。”他两字发得顿感十足，听起来给人一种他包容度很高的错觉。
面端上来了。白汤、海苔、叉烧、葱花，溏心蛋从中间切开，卖相不错，味道也比蒋斯承想象中得要好。
他侧头看过去。
她吃饭的样子很秀气，每口都进食得少而慢，却丝毫没有故作娇养的矫揉，反而带点因为吃不完而感到艰难的努力，显得很呆萌。
蒋斯承撤回余光，安心吃了几口。无论身处何地，他的举止习惯都只遵循自己的法则，夹取、咀嚼、放筷、饮茶，都透着一股子不疾不徐的矜贵。
很长的时间里，身边的人光埋头吃饭，蒋斯承又莫名不悦，指节轻扣木桌：“我看你平时在家里吃饭不是话挺多的，怎么，故意在我面前装哑巴？”
蒋婧很想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可是没有这个胆量。趁着服务员把单点的一盘鱼丸端上来，蒋婧像抓住救星似的接过盘子，用勺子扒拉着往他碗边凑，语气里暗暗隐着小脾气说道：“斯承哥哥，你多吃点东西，少说点话吧，等会不是还要开会吗。”
结果下手太快，圆润重实的鱼丸一颗接一颗滚进白汤里，溅起几滴油花，精准地落在了蒋斯承的白色袖口上，洇开刺目的红印。
蒋斯承表情顿时一黑。
蒋婧惊得轻呛了几声，连忙狂抽几张餐巾纸，然后一把按上他的袖口胡乱地擦，急急说道：“抱歉抱歉，你别害怕，我马上给你擦干净！”
拿开纸巾，油印非但没消，反而被晕揉得更明显，面积大了好几圈。
蒋婧心虚地看了一眼他低气压的面容，把手缩回来，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抿着嘴不敢说话。
“都倒我碗里了，再给你点一份。”他半响开口，声音倒没有预想中的冷。
“不用不用。”蒋婧连忙摆手。
蒋斯承已经低头在手机屏幕上下了单，虽然看得出因为衣服受了污渍而难以忍受，眉头拧着，但好在没有太爆发，没有想象中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甚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过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是冷，吃了又一会儿，他再次开口要求：“别光顾着吃，说点话。”
蒋婧本来把嘴巴塞得鼓鼓的，听到他再次下令，因为犯了点细微的小错，故而有些忐忑的积极，硬开口找话题说道：“……你要给小兔取个名字，不要叫它黄毛兔。”
“那你替我动动这个脑筋儿，我知识付费。”
“付多少？”
“允许你落地起价，没有上限。”
蒋婧鼓着脸费力吃完一口，本来还有些害怕，听他这样不在意小兔，愤慨压过畏怯，转过来头一片叽里咕噜地数落：“自己的小兔都不愿意给它取名字，你这样一点都不对。命名是很重要的，有了确切的名字，小兔才会对你产生意义。”
蒋斯承眼神停驻在她脸上的时间很长，须臾饶有趣味地勾了唇：“行。”
好像方才的小波折已经彻底过去了。
“那就听你的，取个小八吧。”
蒋婧被雷得嘴巴都张圆了一瞬，随后立马皱了眉头，义正言辞地说道：“不行！”
“那要不然听我的，我想了一个名字，就叫核桃吧。”
意识到自己司马昭之心太过招摇，她又不自然地移开了眼睛，生硬地加了一句软下来的问句：“可不可以？”
蒋斯承微微咧嘴一笑，硬朗立体而偏冷烈的长相因这抹纵容的笑意变得亲和不少。
“敢情早就想好了，就等着抓我小辫子，替了我给黄毛兔取名呢？这心思有什么好绕的，你直说了，我自然让给你。”
蒋婧觉得有些失了颜面，俏脸粉嫩地转过头去，又为自己找补解释道：“是因为核桃很可爱。”
“那是当然，这可是我特意托人从荷兰冠军血统线引进的一代种，品相自然是万里挑一。”
她没有如他预想得那样说点什么呛一呛他，反倒是一副被小兔迷倒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感到很骄傲地说道：“原来我们小核桃身世如此不凡！”
蒋斯承晃了晃头，幅度很小，像在忍一个笑。他放下来茶杯，指节叩了叩台面，又是笃笃两声，节奏却比方才轻快：“行了，快吃，吃完走。”
蒋婧偷偷松了口气，赶快低头夹面送进嘴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看来他也没有太生气。也是，毕竟只是一点不小心的事故嘛。
另一头，蒋斯承想却是，这把策略看来效果不错。
不愧是同类相吸，用小兔钓小兔，才能钓到小兔。
离席结账的时候，蒋婧动作快，在他预备之前把餐费结了。
“忽然这样贴心，怪让我不习惯的。”
被他灼灼审视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蒋婧扬了下巴，脆生生说道：“我付款是因为我有钱，不是因为我对你贴心。而且，我把你衣服弄脏了，应该我请。”
蒋斯承漫笑出声，点点头：“哦。可是我没有让女士付款的习惯。衣服被你弄脏了，记得赔我一件。”
手机一个震动，蒋婧拿起来点开，发现自己的账户有汇款通知。零的个数让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她抬眼看他，嘴角抽了抽：“你至于吗？”
蒋斯承已经套上了外套，那片油渍被遮去大半。他侧过身，高出她一个头还多，俯视的角度让他的影子完全覆住了她的：“不花你的钱，留着自己买糖吃吧，小毛孩。”
她撇了撇嘴，把手机揣回兜里，小跑两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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