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好。”苏觐道,“虽然也说不怎么通,不过比前两个好,评为第一吧。”
“你觉得好在哪?”乔鹤练按捺不住,坐起了身。
“公主终于不喜欢世家公子了。”
“……”气得她咚地躺回去,“这是话本的重点吗?”
“公主是名副其实的女主人公,”苏觐不紧不慢,“有勇有谋,情有独钟,有明主之影。”
可惜话本终究只是话本。
古往今来,女子并非不能摄政登基,但都是凤毛麟角。此话本中公主的成功,离不开皇帝与宠臣的愚蠢恶劣,铺垫不足,显得过分轻而易举,形如空中楼阁。
再说说那个好命的状元。穷乡僻壤出身,仅凭自己寒窗苦读,就能蟾宫折桂,与公主情定终身,锒铛入狱而安然无恙,事后轻轻松松入朝拜相。
在这个故事里,倾轧众生的强权成了纸老虎,徒有其表,一碰就碎;主人公们单纯完美,不必被任何深刻的痛苦撕裂。
如果现实也能像这个话本一样随心所欲,逆风翻盘,那就轻松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啦。”乔鹤练听了他的回答,舒然畅怀,宽慰道,“话本很简单,现实很复杂。但是听了故事,能笑一下就很好了啊。”
话本嘛,图个开心而已。
现实里人们的创伤,亦是可以疗愈的,一旦复健,便能体会到比话本更立体的幸福,不是么。
两亲孕育我们,天地滋养我们,他们或许不似话本作者那样,会偏心怜悯,会点石化金。
但,我们被赐予真实的血肉,被赋予强大的生命力。有幸羁旅人间,在坎坷中辛苦挣扎,纵无天降神兵,也可为自己淬炼一颗百折不挠的魂灵。
一夜无梦。
次日被行简唤醒时,寝殿里早已没有了苏觐的踪影。地板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仿佛他的昨夜到访,只是一场缥缈离奇的梦境。
但,房间里残余的浅淡零陵香,证实了昨晚发生过的一切。
文华殿散讲后的晌午,乔鹤练收到了两封来信。
一封是阮令望的跨海驿信。她已陪同孟蕊初抵达白济国,说那里很新奇,有许多大黎没见过的东西,长公主允许她在白济都城多游历一些时日。
孟蕊初则和发小顺利相认,如今在经营专供白济王室的绣品。
另一封是阮蝉的飞鸽传书,简单讲了细作调查的进展,提到巴雅尔对乔绍的指点,让她多加提防,不要轻易招惹。还说了岑典霸占苏觐宅院的八卦。
乔鹤练提笔给二位娘子回信。
她是真羡慕令望了,可以在白济国无拘无束地游玩,姑母对她也太宠了吧。
这要换了是她,敢说想在白济逗留,肯定要被训斥一顿,问她是不是想不乘船,自己从海里游回来。
虽然她会泅渡,但是从白济游回登州,不吃不睡也得二十多天吧。
至于阮蝉,答复知道了,提醒多加小心,顺便再讲讲令望的近况。毕竟令望从不给她的阿姊阮蝉写信。
回完了信,乔鹤练没有骑射的心情,决定不去里栏草场。想着散散步就好,于是从西华门踱出宫,不知不觉绕到了太液池畔。
小的时候,阿缜被先帝和爹看得很紧,整天除了读书就是写字。
每每一个人时,她喜欢独自去太液池玩耍,尤其是夏季,空气清新,满池菡萏开得鲜艳。
她自幼酷爱书法,极有天赋,三岁就会写碑体大楷。她常请内臣和宫人替她摘采莲瓣,以花瓣为纸,写些诗词,随后抛回池中,逗弄红鲤。
她的字确实写得很好,擅长各路名家手笔,模仿能力极强。七八岁时,阿缜懒得写仿书,常求她代笔,她总能交上惊艳四座的答卷。
阿缜因此得了先帝的赏赐,会尽数转赠给她,说是借花献佛。
阿缜是极好的哥哥,无论吃的玩的总会先想着给她。每年过生辰时,他收到的珍贵礼物永远比她多好几倍。爹,母后,先帝先后,全都更重视他。但阿缜会把所有东西摆在她面前,让她随便挑。
“我的就是鹤儿的。”阿缜很喜欢说这句话,“但凡我有的东西,鹤儿想要什么,我都会给。”
和阿缜比起来,所有长辈之中,只有两个人明显更爱重她,那便是姑母鲁国长公主和伯母秦王妃。
不同之处在于,长公主喜欢管束她,还很凶,不像秦王妃那么温柔,会哄她睡觉,把她打扮得很漂亮。
说起来,在童年时期,爹和母后总围着阿缜转,经常顾不上她。若非秦王一家常年驻守边镇,返京次数不多,否则她真的更像秦王夫妇的女儿。
后来,母后病逝,再后来,阿缜也夭折了,爹从此全心全意地扑在她一个人身上。
然而,最终还是斗不过秦王,整天念叨着让她去琼州,和卢允恭早日完婚。
明明当初让她假死冒充阿缜的时候,他是最积极的那个。
唉,话虽如此,也不知道爹在沙河待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无聊,会不会很冷。但是有卢允恭经常去探视,想来应该还行。
秦王也不会在衣食上苛待她爹。前段时间听行简说,东宫私账上凭空多出了三万两银子,这笔钱绝对是秦王给的,八成是她爹把御印卖了换来的。
三万两,对于国库来说是杯水车薪,对她一个人来说,确实很久都花不完了。
可是,这点钱又能有什么用呢。连收买几个大臣都不够。
太液池的冬,一片凄清衰败。朔风送寒,虽有晴阳当空,投下粼粼波光,但满池残荷枯茎,只有凌乱而颓废的影。
她站在拱桥上,凭栏发愣,任由思绪和水中央孤独的野鸭一起游远。
直到一阵平稳的脚步声靠近,停驻在她身后半步。
“你知道,在话本里,这个时候应该发生什么吗?”乔鹤练背对着来人,无聊地笑了一下。
“什么?”苏觐问。
“你是歹人,我是主人公,你应该把我推进湖里,害我落水着凉。”她道。
“遵命。”他说着便上前,将手覆在她的肩上。
“大胆。”乔鹤练佯作生气,“竟真的敢推本宫,你要谋反吗?”
“臣有罪。”他放下手,退后道,“听凭殿下处置。”
“根据《话本律》,主人公不得受委屈,一旦被欺负,必须当场报复回去。”
乔鹤练回身扯住他衣袖,想将他往栏杆边拽。
奈何力气不够,拽不动,只好等他自己走过来。
“此刻,主人公应当反击歹人,将歹人推进水里。”她作了个推人的手势,“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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