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柠提灯踽踽独行，踏上左右摇摆的独木桥，行至爪牙舞爪的黑林中，此处乃是宗门亡故弟子的长眠之地。
她似是来过无数次，轻车熟路走到某座墓碑跟前，席地而坐，摆上一坛梨酒。
“好久没来了，原本以后都不打算过来，但我一寻思在平川共，那就过来看看最后一眼。应该……是最后一次。”
叶柠边倒酒边说。
“毕竟爹你都投胎转世了，这墓碑虽然有娘的名字，可她毕竟没埋在这，我对空墓碑说话干啥呢？你说是不是？”
叶柠连干三碗酒，脸颊染上薄薄绯红。
“算了，下回我亲自问问你。然后还有一件事情，他确定娘已经投胎了，正在寻她的位置。也不知道咋了，始终联系不上他，向来只有别人疯狂给我发消息，真是风水轮流转呐，轮到我狂发了。”
“我有点迷茫，到底要不要拉回舅舅，跟他说这件事情。”
叶柠索性抱坛豪饮，酒液从嘴角溢出，滑落进衣领深处。
她换方位蹲坐并环住双腿，头颅倚住冰凉的墓碑，阖上双眸慢慢进入梦乡。
……
太阳冉冉升起，不仅天地浸在霞光中，还不吝啬地披到叶柠身上。
装睡的她立马爬起，扶着门框向外伸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见爹爹不在便跑去大铜镜前，学娘亲绾发手法，用根黄绳绑出低马尾。
旋即跑到习武场，一眼瞅见指点弟子的爹爹。她站在队伍后方，兴奋地蹦蹦跳跳，双手不断挥动。
不多时，爹爹指点完毕，解散队伍朝她走来。她嫌弃他走得慢，颠颠地跑去。而后她变高不少，视线与爹爹的齐平，无需仰头看他。
“我好想娘亲，”叶柠举起五根手指，嘟嘴道：“五个月不曾见到了。”
爹爹将她抱到台阶落座，扯掉黄绳，重新给她扎了两个小揪揪：“待会我们去买做桃花饼的食料，你娘临走前说回来想吃这个。”他再度抱起，去往城中。
“可以再买根玉簪嘛？娘亲回回给我带东西，我也想给她一个惊喜。”叶柠轻轻触碰，感受着那个揪揪，“爹爹，我以后也要找一个能帮我挽发的夫君。”
爹爹戳了戳她额间火印，失笑道：“万一哪天你喜欢上不会挽发的，可如何是好？”
“那他得学，若不想学或学不会，我就不要他。我可听娘亲说了，爹爹以前不会这些，是学出来的。”
倏地，她眼前一亮。
“爹爹，我看到那根玉簪了！”
爹爹一放下她，便一路小跑至摊钱，取出零花钱买走心心念念的玉簪。而后跟随爹爹买齐食料，回到院中制作起桃花饼。
日至中天，桌面摆满香气四溢的饭菜。叶柠悬晃脚丫子，等待娘亲回来便开饭。可直至日头西斜，饭菜没了热气，还是没见到娘亲身影，她肚子饿得咕咕叫。
爹爹让她先吃，自己去宗门那边看看。叶柠瞄了眼他背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不出意外地呛住了。
她咳嗽不停，连眼泪被逼出来。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发丝拂过她颧骨，后背被缓缓拍打着。
叶柠看着那充满关心的眼睛，无数话语咔在喉咙里，怎么也道不出口。急得抓起对方胳膊摇晃，泪水溢出眼眶。
接连发出几道“嗬嗬”声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冲破桎梏，大喊一声：“不要自己去！”
叶柠弹射坐起，睁开双眸，眼底还凝有未散的恐惧，摸了一把脸庞，泪痕尚未干透。
她起身，魂不守舍地回到院子，简单洗漱后，便去到藏书阁。
叶柠的目光骤然与路书相撞。
“你去哪了？一日未归。”他手捻书页。
“不关你事。”她落座，扫过隔壁案上左右两边看完与未看的书册，“把书换位置了？我走前你看了三本，总不至于过了一夜，那十几本书还不曾翻过吧。”
“难道是因为林蓝柳凌告诉了你答案，没心思再看下去了。”她若有所思地注视他。
路书依旧保持那个动作，没有扭头看她，没有否认，而是问道。
“怎么知道的？”
“师弟师妹发消息，你向来懒得回。”
“你很了解我？”
“百分之九十吧。”
叶柠从这个角度望去，依稀能瞧见他唇齿微张，抢在他前面，语速极快地说：“你要么继续看，要么滚。”说完，她大幅度挥动左手，当面布下带有光纹流动的反向隔音结界。
路书听见这话，心里莫名难受起来。过了半晌情绪才平稳一些，视线落回书册，却不料发现页角湿润，还渗透下去不少。
衣袖一下又一下地悄悄擦掉眼泪，止不住地想她不只布结界，还偷偷对自己用那流泪邪术。
她好可恶！
他心不在焉地翻看第四本书，余光瞄到身侧衣摆缩回，她而后走去书架。他目光紧紧跟随其移动，回来时并未移开视线。但她看都不看他一眼，当他不存在似的。
这十日，书册虽换了一批，可他不过是第二批，而叶柠已是第十五批。
路书经常观察叶柠，发现每晚都会睡觉，除了那日从他前面穿过，其余时候皆从后方。
她不喜欢绾发，平常随意地挽着低发髻，或束高发。第三日起不再布隔音结界，但也不会同他讲话。
明知自己不受待见，却仍下意识地留意她，根本控制不住，她的一举一动无时无刻都在牵动自己的心神。
眼下，叶柠放回看完书册后，径直朝门口方向走去。
路书见状，即便知晓她态度会不好，还是选择开口：“你要去哪？”
“会客厅。”叶柠头也不回。
“我同你一起。”
“你最好别来。”
这句听不出情绪的话让路书陷入百般纠结，这是头回对自己态度不好不差。他左思右想，跟去的话极有可能惹她不悦，等她回来才是最优解。
会客厅。
叶柠的出现让某些人既讶异又欢喜。
四师姐看了看与自己相隔半臂宽的谭敬逍，旋即起身拉叶柠坐到自己的位置，眼眸笑得如月牙般：“大师姐坐这，我去你后边。”
两个门派寒暄两句，醉月派长老便让弟子出列，站至大厅中央，打开墨盒从中取出苍青色玉如意。
“此乃极令玉如意，可测容貌变化万千的狡诈魔族，只要他们靠近一尺，玉如意便会发出淡淡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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