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叶柠的血肉蠕动聚拢,焦黑皮肉褪去,断裂的骨骼重新生长,身体寸寸重塑。
她哆嗦爬起。
幸得自己命体特殊,再生能力强悍。
换做旁人,早就死绝了。
雷停,雨不歇,目测方圆十里都在下。
叶柠觉得四肢百骸间,仍有电流窜动。她不禁激灵几番,双腿如蝴蝶那般轻盈。
她单手掐诀,嘴里念叨:“瞬转。”
站在营帐前,叶柠长舒一口气,揉搓轻拍面颊调整状态。她从容淡定地掀开帘子,小心翼翼爬上床榻,路书很贴心地留了外面的位置给她。
她抽抽抖抖地盖好锦被,一动不动平躺,宛如等待盖棺的死尸。
忽地,路书一声不吭地环过她干练劲瘦的腰,把自己送过去,头埋于她颈间。
她身上凝有冷气,路书只觉自己亦被传染,心尖亦跟着泛冷。
叶柠大惊:“你还没睡?!”
“睡不着。”路书声音闷闷,那双大手动来动去,一点也不老实。
刚恢复过来一点,她整个人蔫蔫的,可以说得上是力不从心。她急忙制止住其动作,路书心中酸涩郁结,心脏宛如被冻住,不会跳动。
“他比我好?”
“也是,我不如他,身上全是疤痕。”
“你嫌弃也正常。”
“你什么时候离开?”
“能不能别走?”
“或者,别只选他……也要我好不好?你两个都要,我不介意。”
我嘞个乖乖!
叶柠悚然一惊。
“打住,你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别装了,不就是去找魔君,我都知道。”
叶柠嘴快道:“我为何要去找那恶心玩意?”
“你答应他了。”路书闷闷不乐。
叶柠幡然醒悟,愤怒地扬起手臂。却发现打不是,不打也不是。“你这个诡计多端的魔。”三番五次诓骗她。
路书抬手与她十指相扣,指腹酥酥麻麻,鼻尖亲昵地蹭蹭她面庞。
“我是那种表里不一的魔?骂过他又找他。”
“我告诉你,我绝不可能看上那个朝三暮四、到处拈花惹草,为得助力可以除掉发妻的狗东西。还有你比他好很多,在我之前洁身自好,我可不喜欢同旁的共享。他长得也不如你,你骨相生得极好,眉目端正……”
叶柠说了一大堆,路书一一听着,忍不住抬首,碰了碰她絮絮不休的唇角。此刻他的心跳由弱渐强,好似要跳出胸腔。
不论她说的是真是假。
就算是假话,他也认了。
……
“哇噻,好大的雨。”
“你还好吗?”
叶柚往山洞里头探去一颗脑袋。
路槊面露不善,拾剑直指叶柚。
“别过来,不然杀了你。”
“莫要紧张,我是来救你的。”
“嘴上说救我,无非就是靠近我,给我一刀。”路槊满脸警惕。
“我怎么会害你?我是你姐姐。虽然咱俩长得不像,可确确实实是一对龙凤胎。”
“胡说八道,我哪来的姐姐!”
山洞阴暗,路槊只得借微弱月光分辨身影。他步步后退,即将靠近坚硬石壁。
“妈,啊不娘生下我就把我带走了,爹不提,你不知道也正常。”
“那父亲为何不告诉我。”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晓。”叶柚负手信步走来,路槊抬剑挥砍,她两指夹住剑身。
路槊眉眼低沉,那剑始终挥不下去,她修为在他之上。
“我若杀你,你早死了。”
“叫声姐姐来听听。”
路槊嘴巴紧闭就是不开口。
她左手两指并拢转了一圈。
“姐姐。”话一出口,路槊恶狠狠地瞪她,竟使法子强迫自己。
叶柚似乎瞧不见,兴奋地抱住他,使劲揉着他脑袋:“弟弟,姐姐带你报仇。”
路槊浑身不自在,别扭地侧过头。
“我不需要。”
叶柚对此感到十分不解:“为啥呢,他们可是在欺负你,要不然你怎会困在此处。”
“我故意的,回去老是针对我,倒不如待山洞里清净。”话刚说完,路槊又是一气,自己被迫向她吐露出实情。
他眉头紧拧,径直将剑架于她脖颈:“你对我使了何法?”
叶柚不见惊慌,调皮地眨了下左眼:“觉得你不会同我讲真话,所以使了个小小小小诀。”
“走嘛走嘛,悄悄捉弄一番。”她不惧剑刃锋利,直接用手背推,拉过路槊往外走。
他百般不情愿,奈何她实力高出自己太多,不适合反抗。只好收剑,任由她去。
况且,不知她真实目的,亦可趁此机会多加试探。
于是,在出山洞后,路槊头也不回地打起一个按兵不动的手势。
山路崎岖坑洼,石子又硌脚,每一步都需稳住下盘。如若不然,极易踉跄打滑。
路槊憋了又憋,看了又看,终是开口问道:“走路意义在哪?还绕了不少弯路。”
“锻炼身体,不能对修为太过依赖。”叶柚垂首瞧瞧沾满泥泞的下摆,“而且,雨还下着,无需着急去那。”
“我根本不愿去。”路槊心直口快。
叶柚故作无奈叹了口气:“你性格跟娘真是如出一辙,本以为你会更像爹,看来只遗传了他容貌。”
听见“与娘如出一辙”这些字眼,他迫不及待询问:“娘长何模样?”
叶柚眼眸泛起几分诧异:“宫宴你不在?爹带她去……罢了罢了,你看我也是一样的。他们说我与她长得有七八分像,既然你没见到她,不妨多瞧瞧我,亦能勾勒出娘相貌。”
路槊这回倒是听话,不知从哪弄出浮光盏,提到与她脑袋相同高度。柔和白光覆于无瑕面容,他仔细端详,不放过任何一处。
叶柚眼尾上扬弧度和她几乎一样,还有那琼挺的鼻子、弯弯的柳叶眉、白皙的肤色。他不得不承认,从眉眼轮廓间便能忆起她。
远处蹲于树杈上的下属一脸惊悚,他家少爷怎地自说自话,怎地做起奇怪之举。他一再观察,十分确定少爷面前只有空气。
难不成是因那些魔的缘故。念及此,他不免担忧起来,连忙取出黄字黑符,向主子禀告这一事。
黑符腾地燃起蓝火,转瞬化为灰烟飘去东边。下属松了一口气,紧接又提起一口气再也下不去。
他少爷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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