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元盎没想过,随便进一顶无人的帐篷,便能撞上一个人。
还是脱了半边衣裳的郑弥。
楼元盎掉头要走,就听帘子外有人边说边笑,居然要往里面走。她一个激灵,拽着郑弥一起躲进了屏风后的矮铺的帷幔后。
两个人一躲进这狭小的缝隙里,楼元盎出走的理智便灰溜溜地滚了回来。
“十一郎,在这里真的没事吗?”
“放心吧鸾鸾,这是我家十郎的帐子,他现在要陪侍公主,不到日落西山回不来的。”
楼元盎侧过脸扫了眼被自己挤在里面的郑弥,上身还半裸着,而自己的手臂正横在两人之间、压在他块块分明腹肌上,他呼吸时肌肉收缩,随着相贴的肌肤,一阵阵地往自己体内散着热度。
这么逼仄昏暗的空间里,楼元盎的身体很快热了起来。
她要紧后牙,又听屏风前起了一声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旋即那个姑娘担心地问:“可……可是我看门上也没挂牌子呀,该不会有人把这里当作随意休息的地方闯进来吧?”
郑孚已经喘了起来,但他还有耐心,宽慰着怀里娇滴滴的姑娘:“不会的鸾鸾,他们都在场上看球呢,哪些个傻子会在这个不上不下的点来这一圈晃荡呢。”
楼元盎脸一黑。
看来她就是那个傻子。
而郑弥。
她蹙眉,突然听见那姑娘轻呼一声,随即他们身前的矮铺被撞得轻轻往后一挪,纱似的帷帐便随着一连串渍渍的水声拂到楼元盎的脸上。
不用看,楼元盎就知道他们两人已经在床上啃得忘乎所以了。
楼元盎看向昏暗中不辨神情的郑弥。
他是故意的。
故意摘掉了牌子,而他的帐篷位子极佳,不算扎眼,但又没那么不起眼,诸多机缘巧合和人心揣摩下,总有人理所应当会把这里当作公共休憩之所。
这也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楼元盎有些生气,却是气自己糊里糊涂中了他的陷阱。
床上的姑娘嘤嘤地哭了起来,但她的哭声在郑孚这种花中浪子那样的慌忙放纵里几不可闻,很快,这点子哭声都化作了一声声粘腻的呻吟,一声声一阵阵,随着郑孚情动时的浮浪话,直往楼元盎的耳朵里钻。
楼元盎抬起手臂,隔开两人因为矮铺挪动而越来越局促的距离。
郑弥却在此时,环住她的腰,将人直接带到了怀里。
楼元盎直接将胳膊横在他颈前,手肘抵着他的咽喉,“你故意的。”
她的声音轻得就像是吹气,但他们贴得很近,近得大半个身子都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所以楼元盎知道郑弥听见了,可他居然还装作没听见,低下头,任凭她的骨头越来越深地刺向自己的喉咙。
他像是要亲她。
矮铺终究是木搭的,床上的响动越发翻天,木头都受不住这样的撞击,咯吱咯吱尖叫着表示抗议。
但没有用。
楼元盎没法真的扼死郑弥,郑孚也不会在兴致正高的时候在意姑娘助兴般的求饶。
他们各退半步。
郑弥高挺的鼻尖划过她的脸颊,“我想见你。”
“郑郎郑郎——”
“鸾鸾,我的好鸾鸾……”
楼元盎别开脸,“你已经见到了。”
“棋子呢。”
姑娘家的尖叫几乎就要穿破楼元盎的耳膜,楼元盎深深皱眉。她感觉得到她和郑弥更近的,那矮铺一寸寸地向他们逼近,郑弥就一厘厘地向她贴来,直到最后,她本该用以划清界限的手臂挂在了他的肩头,他们就像是躲在角落里拥吻的一对爱侣般。
鼻尖相触。
呼吸相连。
温度相融。
“我每天都在数棋子……”
床上的动静逐渐消停,郑弥不得不咽下这足以惊动这对野鸳鸯的声音,而姑娘的哭声,又由弱逐强地传来,像是帐子上头破了一个洞,源源不断地淋着雨。
“怎么又哭了?鸾鸾,你不满意吗,刚才你叫得挺高兴的。”
姑娘哭得更大声了。
“好鸾鸾,你究竟怎么了?”
“我……我……要是让父亲母亲知道我和你……”
郑孚将人搂到怀里,“不会的鸾鸾,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呢,我们就是未婚夫妻,本朝民风开放,就算未婚夫妻提前圆房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放心吧鸾鸾。”
“真……真的吗?万一婚期一推再推——”
“鸾鸾你难道不想嫁我吗?”
床上又传来了各种甜腻的保证安慰,直到他们重新又啃到了一起、在这勉强算得上宽敞的矮铺上翻滚起来,郑弥才能继续道:“没有棋子送来……我其实是高兴的。”
楼元盎叹息。
“我知道你病了,我的错,但是元娘——”
“咦——郑郎,你听见什么说话声了吗?”
郑孚不情不愿地从她身上抬头,“说话声?没有的鸾鸾,你定是听错了,你这么紧张,幻听了是正常——嘶,放松我的好鸾鸾。”
楼元盎瞪了郑弥一眼,郑弥立时抿唇,一副自己绝对不再轻易开口的保证模样。
床上的两人又开始了。
楼元盎觉得今夜她是真要大病一场就此回城的好,真是出门没看黄历,背运。
不过突然,楼元盎和郑弥另一边隔着的帐篷外传来一声女子的呼喊,身旁床上早已昏天黑地的炽烈火热突然偃息,野鸳鸯成了惊弓之鸟,连收拾自己都顾不得了,连忙捡拾扔了满帐篷的衣物、胡乱地穿了起来。
第一声他们都没有听清楚,但第二声,帐子里的四个人都听得字字分明。
“楼始美!”
床上的男女顿时又不着急了,掀了衣物,重新滚回了床上,甚至于看他们的声音,他们还更往床里面、靠帐篷处挪了挪,似也要听一听帐篷外楼初英的八卦。
这女声楼元盎一听就知道是阳寿公主。
“公主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你是来找元娘的吧。”
楼元盎在郑弥怀里突然更觉出来了不自在来,浑身都像是煨着火炉,背上都渗出了薄薄一层的汗。
“元娘怎么了?”
“她没事。”
“那臣告退了。”
楼初英似是走远。
“楼始美!”
他的脚步一停,“公主有何吩咐。”
“你……你去向父皇请婚好吗?”
一息。
两息。
三息。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床上两人轻轻的动作都显得吵闹。
“公主,你说醉话了……”
“楼始美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吗!那你现在知道了,我希望你去请婚,娶我为妻。”
楼元盎感觉得到,连郑弥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多么地煎熬——面对楼初英的沉默。
阳寿公主的眼睛都快红了。
长久的沉默,就是无声的答复。
楼初英叹息:“公主,你还太年轻,不懂很多事情,这么莽撞,会后悔终身的。”
“我只知道不能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才会抱憾终身!”
楼初英微笑:“嗯,我知道了,很荣幸,也很高兴。”
阳寿公主连连上前,着急地解释:“不是那样的不是妹妹对哥哥的心意……是是……是我爱你。”
楼初英陷入了更久的沉默。
“是我心悦于你,我希望永远和你在一起,和你成家,和你生儿育女白头到老……”阳寿公主捂着眼睛哭了起来,“我就是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从我小时候……可就是从我第一见到你,你金榜题名的时候……我也质疑过这种感情,但我现在确认,我就是放不下你,我就是爱你。”
她霍然抬起脸,“你对我就没有任何感情吗?不是像哥哥对妹妹的感情……别的……别的感情?”
楼初英道:“这是君臣之仪。”
“你就一定要这么来伤我吗?就一定要这样让我死心吗!”
阳寿公主又呜咽出声。
楼初英长叹:“公主,臣比你大十二岁——”
“我不要君臣之仪!”
“公主……臣比您大十二岁,您比元娘还小上三岁,在元娘眼里,您就像是她的妹妹一样,元娘又是我的妹妹。僭越地说,我的妻子是您的远房堂姐,所以公主也会像是我的妹妹一样,公主但有吩咐,楼初英一定赴汤蹈火。”
“是,她是我的堂姐,都姓沈,为什么她可以偏偏我不可以!”
阳寿公主捧住他的手,“堂姐她去世了,留下了小阿胜,我就是阿胜的亲姨母,谁照看他能比我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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