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藕？！
尽管小太监声音不大，可靠近主位那一小片的人都听见了。
太后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表情瞬间变幻了几回，含笑道，“这孩子，总爱开玩笑，大冷天的，哪里来的藕。”
这话说完，太后不着痕迹地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当即了然笑着说道：“说起来，今日顾大将军也携家眷进宫了，本宫记得顾姑娘自小身子弱，陛下体恤顾大将军，还特意安排了萧太医留在大将军府照看，这些年过去，也不知顾姑娘康健了没有。”
皇后询问，即使顾家坐的位置远得听不清主位这边的话，也有小太监跑过去给复述。
顾夫人正给女儿擦着嘴呢，听了小太监的话惊讶地看向主位那边，彷徨不安地带着女儿过去行礼。
礼毕，也不管太后和皇后会怎么想，她就捂住了女儿的耳朵，“请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见谅。我女儿有心悸病，对声音特别敏感。”
皇后正要说话，却被太后抢了先，“无碍无碍，是个亭亭玉立的好姑娘呢。”
见着顾欣宸如此貌美，知晓自己孙子不是眼光独特，太后喜形于色，连道了三声好。
皇后见势道：“本宫也许久没见顾夫人了，近日鑫丽国进贡了好些药材过来，正好你带些回去给萧太医看看是否适用。”
顾夫人连忙谢恩。
太后适时说自己身子乏了，又说冬日寒冷，宴会早些结束，莫等入夜了姑娘们路上冷着。
主角都走了，皇后又特地唤了人说话，这宴会的确也该散了。
一众女眷起身行礼请辞，顾夫人带着顾欣宸到太后宫里说话。
顾欣宸可兴奋了，四处张望个不停，大眼睛都不舍得多眨几下，顾夫人则是头痛得脑袋像被人摇了数十下，所有思绪都乱成一通。
太后在路上已向身边的大太监了解过顾欣宸的情况，早早让人先回宫打点，宫里头的宫女太监这会儿奉茶都放轻了脚步。
太后拉着顾欣宸的手，越看越喜欢。
女的，漂亮的！
哎呀，真是祖宗保佑！
“快取哀家入主中宫时，先帝赐给哀家的那个饰物盒来。”太后轻声吩咐贴身嬷嬷。
皇后坐在下首的另一头，面对的却是艰难地维持着笑容的顾夫人，“你把女儿养得很好。”
顾夫人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喝了口热茶，算是冷静了些许，她哪能不知道太后和皇后打的什么主意，刚刚在宴会上堂而皇之地留下她们母女，显而易见是挑中了顾欣宸给国师大人了。
可为什么会是她家女儿呢？
明明她们坐得那般远，且他们将军府跟国师大人从没过交集，这别人认为的馅饼，怎么就跟口大锅似的，砸到她女儿身上来了呢。
难不成这里头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吗？
可她夫君已不再领兵，朝堂上再有什么，也不该落到他们家才是。
心中万转千回，顾夫人思考了片刻，说：“臣妇自她出生起就是亲力亲为地带着，生怕她磕着、碰着、惊着，臣妇是连家门都不敢出，她就是臣妇的命根子，臣妇只要她好好活着，旁的什么都不求。”
听着这样的话，皇后也觉得很为难，但太后吩咐，她不得不从，只能微笑着点头，“为人父母的，总是有操不完的心，本宫又何尝不是，太子小时候可顽皮了，本宫总是担忧他闯祸，巴不得他日日在本宫眼前才好。可后来孩子大了，本宫就是再不舍得，也要放手让他到外头去，本宫总不能护他一辈子，以后的路，总得有人陪着他的。”
“皇后娘娘辛苦了，臣妇倒是不必担心这些，欣宸她日后自有哥哥们护着。”顾夫人提心吊胆地回道。
“哥哥们自己都有一个家，总不能天天看顾着的。”
顾夫人回道：“说出来也不怕娘娘笑话，这个臣妇也不怕，家中两个儿子都是极疼小妹的，比我们当父母的也不相上下了，家里婆子丫鬟俱在，日后也不必担心的。”
一来一往了几句，皇后娘娘见顾夫人盐油不进的，又见太后娘娘满脸的笑容，也只能把话说得明了一些，“孩子大了总是要婚嫁的，生儿育女，体会一下当母亲的辛苦和幸福也是好的，人生这么短暂，若是一辈子只能困在屋中，岂不是枉过？”
不待顾夫人回话，皇后又道：“本宫觉得，你家姑娘不仅模样生得好，性子也好，定要配一位家世性格都好的良配，且大将军劳苦功高，这婚事本宫必定要请陛下赐婚才行。”
众所周知这宴会就是为了国师大人而办的，皇后娘娘这口中的良配还能是谁？
换着旁人，这会儿该是按捺住兴奋的心情谢恩了，可她家女儿不一样啊，顾夫人又怎么能答应。
然君臣、君臣，君于臣之上，纵使往日在边境处他们家张口就骂皇帝，那也是天高皇帝远，在这京城之中，也是要顾忌着的，哪怕顾氏手中有兵权，皇帝愿意忍让几分，但也有一个度。
赐婚本是恩赐，她若拒绝，那就是大不敬。
可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啊！
顾夫人脑中想了许多，但到底不是个善于绕弯说话的人，也只能直说了，“臣妇感激皇后娘娘看重，可我儿和旁人不同，说不定娘娘说的那些，她还没来得及体验，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虽然被拒绝了，但皇后并没有责怪，反而握起顾夫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拍道，“我知你心里头气本宫给你下帖子，但是事情会往这个方向走，本宫也实在是没预料到的。只是本宫同为人母，也跟你说句心里话，孩子长大了，他们有自己的思考，不论这人生是长是短，也该让他们自己选择不是么？”
“我儿和旁人不同。”顾夫人叹道。
“本宫明白，可你看看。”皇后娘娘手指往太后那边点了下，“本宫想呀，顾姑娘今日也是与往日不同的。”
那边太后瞧着好的就往顾欣宸身上戴，顾欣宸不懂这些东西有多贵重，她就是看得新鲜，觉着好玩，一个一个放在手中细看，太后问她话她也乖巧地回答着，一老一少乐也融融。
别看顾大将军受皇帝看重，可他那点儿俸禄和赏赐，除了家里日常开销外，剩余的都投进军营那边去了。
顾夫人平日也是节省的，家里人也不多，这些年一直都是清茶淡饭的，衣服也是反反复复的穿，就是住在京城里不好给衣服打补丁，免得被人说他们暗示皇帝苛待他们家。
反正都是待在家中不出门，顾夫人自然也不会买什么首饰，她和顾欣宸今日戴的，都是成亲前顾大将军在边关给她买的银发钗银簪子，平日在家里用的还是木头制品。
此时被太后装扮了一番，本来清秀淡雅的顾欣宸变得靓丽耀眼，一颦一笑都让人移不开眼睛，尽管顾夫人日日看着自己女儿，可依旧觉得女儿现在这模样惊艳到她了。
瞧着女儿一会儿摸摸首饰，一会儿又摸摸太后的衣裳，那好奇又欢乐的样子，让她不由得产生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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