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肇答应了,亲口说出要娶自己。
目的达到了。
姜棠却不如何开心。
她甚至开心不起来。
因为她确定了,先前那几次让人如同看见天敌一般瞬间寒毛倒立的感觉,不是错觉,它不仅不是错觉,还有可能是眼前这位,看似温和有礼的君子,故意让自己感知的。
姜棠闭上了眼睛。
这些年仗着这张脸,仗着嘴甜,仗着会拿捏人心,到处讨巧得了万分好处,几乎大多数人都顺着自己,太过顺风顺水了,以至于忘了,谢肇和一般的百姓不同。
大意了。
太自以为是了。
……
谢肇垂眸看着姜棠,那带笑的眼睛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偏偏又故作君子,语气真挚关怀:“怎么不说话,可是那里不舒服?”
依旧温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和先前的他似乎一模一样。
但彻底清醒过来的姜棠敢到项上人头保证,头顶这厮一定在笑,笑自己像个傻子一般,无知无觉,自以为胜券在握地给他演了一出好戏。
胸膛不停起伏。
行啊。
爱演是吧?
那就继续。
姜棠睁眼,依旧巧笑嫣然,乖巧甜美。
“我想吃午膳了。”
谢肇虽然不知道姜棠为何突然提这个,但他从善如流点头。
“好。”
他松开姜棠的手,开门向外走去,去唤小二上楼。
姜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都那样从容。
默默咬紧了一口银牙。
要装温文尔雅的君子是吧?
那我别怪我蹬鼻子上脸了。
…………
姜棠点菜。
她率先点了两道自己喜欢的,没有问谢肇想吃什么,而是径直又点了两道小二推荐的特色菜肴,点完后,她看了一眼对面的谢肇。
点了第五道。
再看一眼谢肇。
又点了第六道。
小二犹豫了一下,正在想要不要开口劝一下,谁知对面一直没有出声的谢肇直接开口:“所有特色菜,全上。”
“好勒!”
雄孔雀正在展示魅力呢,自己这会子出言劝阻,那叫没眼色。
小二离去后,姜昭昭毫不吝啬夸奖:“男人有钱自然是好的,但最好的,一定是愿意为妻子花钱的。”
“今日没问你的喜好。”
“等你日后愿意告诉我了,或者我观察到了,我亲自做给你吃。”
一个巴掌一颗糖的功夫姜棠使得炉火纯青,对面的谢肇也不知道被哄好了没,只是平静告知她:“这么多菜肯定吃不完,你要带回去。”
“当然。”
姜棠:“我可不会浪费粮食。”
而等菜上齐,口里叫唤着饿了的人,只浅浅夹了几筷子鱼肉,就没怎么动筷了。
手中的筷子和面前的美食仿佛都成了摆设,对面端坐用膳的谢肇才是姜棠佐餐的小菜,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可惜对面是个不解风情的,始终不曾抬头。
姜棠干脆直接放下碗筷,手臂撑在桌面,直截了当开始询问。
“如果我每天都要沐浴,你会觉得麻烦吗?”
谢肇吃饭的东西没有停止,头也不抬回她。
“我也每天要沐浴。”
姜棠再接再厉。
“那你会勤修指甲吗?”
“会。”
“你的被褥,多长时间换一次?”
“一旬。”
“你的屋子多久打扫一次?”
“脏了就打扫。”
“你会做饭吗?”
“会。”
“你何时晨起?”
“卯时。”
“那如果你起了,我未起,你是如常穿戴梳洗,还是知道我正好眠,放轻手脚?”
“放轻手脚。”
“你在读书的时候,我进书房给你端茶送水,你会觉得是红袖添香,还是被打扰?”
这个问题让谢肇停顿了片刻,他不知姜棠为何会问这个问题,认真想了想,然后诚恳回话:“不知。”
没经历过,不知道。
姜棠很满意他这个回答。
如果是红袖添香,那就说明这个人是个可能会是耽于享乐和美色的人。
如果觉得被打扰,那说明他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两个答案其实都是错的。
谢肇这个恰好处在中间的答案,正好可以让自己慢慢教。
“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非常重要。”
不用姜棠特意强调,她严肃得语气就让谢肇坐直了身子,抬眼,专注地看着她。
姜棠:“你的亵裤,多久一换?”
谢肇:……
姜棠这次可没有调-戏他的意思,她细细解释:“虽然你说过你每日沐浴,按照常理来说,亵裤自然也是每日都换洗。”
“但我还是想亲耳听你再确认一遍。”
“你应当也知晓,我学女医的。”
“其实很多妇人的隐疾,都是男子不爱沐浴导致的,有些病在男子身上没有任何显现,可一旦传给女子,就会让她疼痛难忍。”
“这个问题,我很在乎。”
谢肇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垂下眼帘不去看姜棠。
“……每日。”
这个回答让姜棠非常满意,这次她没有口头夸奖,而是略微撑起身子,手往谢肇的方向伸去,白嫩的小手在谢肇的眼底晃了晃,确定那道刻意躲开的视线集中在了自己手上后。
姜棠朝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非常棒。
…………
看着特意竖在自己眼底的,白生生的大拇指,一丝笑意从谢肇眼底划过,他也放下碗筷,抬头看向正笑望着自己的姜棠。
“姜棠。”
“你真的想要我娶你吗?”
“当然。”
“那为何你不仅没有放低姿态,反而给我立了一堆规矩?”
先前的那一长串询问,看似是在询问,其实在给自己立婚后的规矩。
何止是立规矩。
从进门到现在,从头到尾都是她在掌控一切节奏。
有所求得是她。
一堆问题的也是她。
就像无意闯入自己宅院的狸奴一样,你站在门前不让路时,它就左试探一下,右试探一下,一堆小动作不断,朝着你慢慢挪过来。
等确定你不会驱赶它后,它就堂而皇之当着你的面直接进了屋子。
并且马上无视你这个主人的存在,直接开始巡视领地,深刻诠释什么叫蹬鼻子上脸。
姜棠简直比狸奴还要狸奴。
嚣张二字,全都藏在了她的甜笑里。
迎着谢肇看穿一切的目光,姜棠淡定收回了自己的手,淑女端坐,温婉一笑,“这哪里是立规矩呢?这叫提前磨合。”
“而且我们不需要磨合,我们的生活习惯是一致的。”
“而且你也可以问我呀,你也能给我立规矩,只要不是原则底线,我都可以调整。”
骗人的,才不会调整。
我的生活习惯好得很,不需要改。
谢肇看着对面一副任君吩咐我悉听尊便的姜棠,黝黑的瞳孔深处好似看见一只正冲着龇牙咧嘴的狸奴。
凶极了。
还在怒骂自己。
骂自己是不知好歹的狗男人。
谢肇:“别调整了,你的调整让我害怕。”
只会假意装乖巧,等她彻底站稳脚跟,她就一定会变本加厉地还回来。
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就足够谢肇看清姜棠不受规训的灵魂底色。
什么叫我的调整让你害怕?
姜棠懵然之际,却见谢肇将自己面前的一个瓷白小碗握住,长臂一伸就放到了自己面前,第二只小碗很快也放到了手边。
两碗都是鱼肉。
一碗是鱼背上的有嚼劲的鱼肉。
一碗是鱼腹处的柔软鱼肉。
姜棠眨了眨眼睛,视线移向自己点的一道菜,清蒸桃花鲤,本来好看的摆盘这会已经没了,鱼骨雪白,而肉,都在自己面前了。
姜棠挺喜欢吃鱼,但她不喜欢收拾鱼,尤其是以前年纪还小,奶奶去世后,自己第一次杀鱼的时候,明明都敲晕了,刮鳞的时候那鱼还活蹦乱跳的。
当时小小的自己一边哭一边收拾鱼。
因为没有庄家田地,就算奶奶给自己留了银钱足够自己好好长大,但不能铺张浪费,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而旁边就是河,那鱼就是必不可少的天然馈赠。
吃还是喜欢吃的,就是不喜欢自己做,尤其是能自己挣钱之后,除非去酒楼,平日里自己做饭时,是看不到鱼的。
所以今日点菜,才会第一道就是鱼。
姜棠静静看着两碗鱼肉好一会儿后才端碗启筷,这次她没有看向谢肇,而是安静用饭,而谢肇的视线在她第一筷子落在鱼背小碗后,也收回了回去。
同样端碗启筷,安静用饭。
…………
这是谢肇主动为自己做的第一件事,还刚好就覆盖了自己从前不太愉悦的回忆上。
姜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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