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慎言。”
刘书君上前一步挡在了头发散乱银簪都摇摇欲坠的萧惊蝉面前,她神色自若行礼,周全了礼仪才平声道:“女官一事,是由太孙奏请,圣上批准,文武百官共同商议后的决定。”
“这其中也包括了您的丈夫萧大人。”
刘书君:“不知夫人口中所谓报考女官是败坏家风一事,是为何故?”
萧家夫人李氏本不把刘书君放在眼里,母亲管教女儿无人能阻拦。
谁知这人不问家事不说伦理,只说国事。
李氏和搀扶着她的华裳少女神色齐慌张,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赵明月见萧惊蝉脸色红肿,心中怒气更甚,也上前一步:“萧家夫人好大的威风,这是欺我镇川侯府无人?”
李氏:“我管教女儿,何时欺了侯府?”
赵明月:“管教子嗣也分地方。”
“若这里是皇宫,夫人也会由着自己性子想打人就打人?”
“不就是欺我镇川侯府!”
李氏差点被赵明月给噎死,来之前她就想好了,觉得自己占理,母亲的身份足够自己拿捏白眼狼,任谁也越不过这个理去。
谁料接连站出来的两人。
一个说国事,一个说侯府。
都是李氏不敢应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的刁钻问题,她一时哑然,赵明月视线一转,就看向了一直不曾说话的萧惊蕊。
“造谣者同罪这个律法一出,你倒是有脸出来晃荡了。”
“不过见了一个男子数面就要死要活要嫁给他,闹得满城皆知,连累你姐姐也无人求娶,你们萧家最该进家庙的,不是你么?”
“三姑娘倒是势大。”
李氏容不得任何人说自己女儿,眼神一厉:“管天管地还管起旁人家的事了?”
“这就是镇川侯府的家教?”
赵明月气急:“你还有脸——”
“我镇川侯府的家教,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姜棠朗声,打断了赵明月即将出口的口不择言。
赵明月眼睛一亮挤开围堵的众人,挽着姜棠的胳膊指着李氏就超大声告状:“二姐姐,这个疯婆子欺负我!”
姜棠:……
早知道后面是疯婆娘三个字,刚才就不阻止她了。
李氏面色紫红,指着赵明月的手都在抖。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疯。”
本就性子直白的赵明月有了姜棠这个靠山在身边,说话更是没了顾忌。
“孝顺你的大女儿你不喜欢,偏偏纵着家里那个祸害。”
“只是偏心也就罢了,偏你还要毁了阿蝉。”
“她做错了什么?”
“她被你的二女儿连累得名声不好无法嫁人,如今不过是想报考女官而已,就被你追着一路骂到我这里来,莫须有的罪名一桩一桩往她头上摁。”
“一个母亲,这样恨亲生女儿,你不是疯子是什么?”
“胡说八道!”
李氏声音凄厉:“我哪里是给她按莫须有的罪名,明明就是她自己不知检点,她哪里是想做女官,她分明是瞧中了太孙殿下,进宫不过是为了近水楼台!”
萧惊蝉是为了太孙殿下才想进内廷做女官?
这话出自她的亲生母亲之口,就算在场诸位都觉得这位李夫人神志约莫有些癫狂,却也忍不住顺着她的话去想。
而最重要的,是萧惊蝉没有反驳。
自从李氏那一巴掌扇落在脸上后,她就一直垂首站在原地。
散乱的鬓发挡住她大半张侧颜,几乎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态,秋风中愈发单薄的身姿,明明还是韶华之年,却莫名叫人看见了暮气。
随着萧惊蝉的久久不语,气氛逐渐开始凝固,从看猴戏的好心态转为了缄口不言,同时视线都若有似无地看向仍站在台阶之上的姜棠。
刘书君亦抬眸定定地看着姜棠。
她想知道明毓郡主会如何表态?
“二姐姐,我不知道这件事……”
赵明月小声辩解,语气慌乱。
若这事为真,就算自己和阿婵关系尚可,也不可能邀请她来此处散心的!
姜棠拍了拍赵明月的手以示安抚。
她的视线划过萧惊蝉的银簪素衣,又看向了李氏身旁的华裳珠翠少女,最后直直地看向了李氏。
李氏以为姜棠会震怒,她以为能借着姜棠的手彻底把白眼狼压下去。
谁料那双温婉却好似洞察一切的眼睛看过时,李氏下意识心中一凛。
姜棠:“你怀大姑娘的时候,萧大人纳妾了?”
这个和周遭气氛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不止李氏猝不及防,就连旁观者也很莫名,姜棠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定定看着李氏。
“回答我的问题。”
李氏摇头:“没有。”
姜棠:“那你整个孕期,婆家、娘家可有出现危急家族的风波?”
李氏还是摇头。
“生产时可有难产?”
“没有。”
“大姑娘幼时不懂事时,令你烦闷不堪?”
“也、也没有。”
“这就奇了。”
姜棠面露不解地看着李氏,语调并不高,但在这所有人都保持安静的场合中,清晰地传进众人耳朵里。
“既然大姑娘的降生并未给你造成困境,她还是你第一个孩子,就算天生母女缘浅,你不喜她,你也不该恨她。”
李氏:“我何时恨她了?”
“你不恨她?”
姜棠眸色一凉,冷冷道:“你不恨她,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毁了她,你不恨她,你还想借着我的手去惩治她。”
“女官选拔还要考察家人是否端正,你害怕真正的荒唐之人落进宫中贵人耳朵里,就要彻底毁了大姑娘一生。”
“你还不恨她?”
“萧大姑娘。”
姜棠无视李氏还想狡辩的神情,径直看着萧惊蝉。
从姜棠问出那一连串问题的时候,萧惊蝉就悄悄竖起了耳朵,此刻听到姜棠唤自己,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慢慢抬起头上,对着姜棠福了一礼。
姜棠看了看萧惊蝉的脸,再看那边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的母女俩。
一方是瓜子脸,一方是鹅蛋脸。
一方是桃花眼,一方是杏仁眼。
姜棠的视线在姐妹俩的脸上来回数次。
姜棠:“你真是她亲生的?”
萧惊蝉:“……我像我爹。”
自幼在祖母跟前长大,自懂事起就没得过母亲的好脸色,甚至晨昏定省时自己比家中姨娘还要站得久熬得久。
嫡长女,在生母的面前甚至还不如姨娘。
这种无法向旁人诉说的苦楚常年积攒下来,萧惊蝉也盼着自己不是母亲的孩子。
可惜,这也只是妄想。
姜棠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再是一个肖父一个似母,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也不该半分相似都没有。
“你爹没兄弟?”
未必就是像亲爹,说不定是像叔伯。
爹的兄弟?
这几个字一入脑海,二叔的脸就出现在了脑海,好似多年的一叶障目被人轻轻挥开,萧惊蝉的眼睛越瞪越大。
“明毓郡主!”
李氏的声音骤然高昂,神色仓皇,眼角含泪。
“就算你贵为郡主之尊,你也不该胡乱猜测这种事情,你可知你今日这番话传出去,我要如何做人?”
“旁人定会认定我不检点,你这是要逼死我?”
姜棠却漠视了她的眼泪,丝毫没有动容。
“你都要逼死你的女儿了。”
“逼死女儿的母亲,和不检点的母亲,这两个名声,都一样的臭。”
“看来大姑娘应该是有人选了。”
姜棠看着萧惊蝉虽陷入回忆却愈发惊骇的神情,扭头吩咐晴雨。
“备车,送大姑娘归家。”
“不行,我不允许,不能回去!”
李氏甚至猛地扑向了姜棠,姜棠快步躲开,身后的婆子们一拥而上,怕她说出难听的话污了郡主的耳朵,直接用帕子堵住了她的嘴。
李氏的爆发和她掩饰不住的慌张都在告诉众人。
郡主怕是猜中了。
萧惊蝉从回忆中惊醒,眼睛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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