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装修好了,晾了几个月后,夫妇俩找了个“黄道吉日”搬家。说是搬家,其实就是先带点锅碗过去,一家人先吃一碗汤圆,再烧个香,拜个财神。
其他东西,方便拿的,就每天拿一些走了送去;不方便拿的,小芬去上班了,夫妇俩用自行车推过去。新房到老房子三站路,散步就不算远,负重走过去,就有点远。但是找搬家公司,或者找辆面包车什么的,肯定不行,那耳朵要被骂穿掉的。
小芬把衣服、书籍用皮箱装了,分批坐公交送过去的。
也让经老大骂了一通:“你皮箱不能拖呀?浪费几趟公交钱,这个月卡上钱不够,你自己贴!”
“这么远,皮箱轮子一次就拖坏掉了!我的书多重呀?”
“有什么重的?用自行车搭过去就是啦!”
搬了两天,夫妇俩也嫌累了,便趁小芬不在家,把她两只皮箱拿了用。衣服不重还好一些,拖了一趟,看到没问题,运起来又多又方便,便又来第二趟。
这一趟把旧房子以前装修多下来的墙地砖和几块地板一起拖走,兰英拖了一箱洗衣粉肥皂洗发水洗涤剂,开过头正在用着的直接放进皮箱,跟没拆开的放一起。
半路上经老大拖的皮箱轮子坏了一只,气得骂小芬乱花钱,买个不经用的破箱子。东西又不能不要,毕竟收藏了好些年了,只得半提半拖往前走。
到家经老大累得瘫在沙发上,兰英看着坏掉的轮子,发愁晚上怎么跟小芬说。结果一打开自己拖的箱子,里面颠簸挤出来的洗涤剂和洗发水弄得箱子里全是的,其他瓶子袋子上也沾了好多粘粘的液体,只得撕一件不用的旧衣服过来一个一个擦,最后把皮箱也擦干净。
皮箱没有带回旧房子,晚上只跟小芬说搬家拿到用了。小芬东西也搬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小玩意就放在背包和提包里,分几次拎光了。
总算搬到新家了,又大又宽敞,小芬还是很开心的。
只是洗澡还是电热水器。
经老大坚持电热水器安全,还省钱。
在谷时烧水,半价电。
而且电热水器不像燃气的,一打开就能洗澡,不管洗多长时间都有热水。这样也防止洗澡时间过长,光在外面干着急,又不能进浴室把人拖出来。
而且这个卫生间面积大,能放5、6个储水桶。
合作单位退休的老陈,自家儿子要做生意,想让经文国帮个忙,单位里面“漏”点小订单给他做做,以前也有这样的,都“漏”给有关系的了。之前打电话提过,这次专门带了点酒和茶叶,上门来当面请教恭维他。
小芬开门进屋,看到经文国跟朋友正一边喝茶一边谈天,兰英在厨房“煎炸烹炒”忙得不亦乐乎,小芬去跟客人打了声招呼,就去厨房跟兰英说要补个觉,等下午饭不要叫她了,然后去卫生间洗漱,回房换衣服休息了。
这个设计方案经过全组一天一夜数次修改,终于定稿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但人一松懈就有点颓靡了,整个人躺到床上舒展开身体,准备好好睡一觉。刚要朦朦胧胧进入睡梦中,经文国一把推开门眉头一扬,沉着脸说:“啊!一个姑娘家大白天回来睡觉,像个什么样子?家里来客人了,你不在旁边倒倒水,说说话?一点规矩都没得!”说完故意把门重重关上,“砰”的一声过后,屋子又恢复了黑暗和安静,但是刚刚进入状态的睡眠就这么被生生剪断了,用力伸了个懒腰,起床。经文国正说得眉飞色舞,看到小芬就说道:“啊!我们在讲话,连水都不来倒!哪家姑娘这么懒!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家教不好呢!”
“不会不会!一看经总和夫人两个,就晓得家教好!小姑娘可能累了!”客人圆润地奉承,给了小芬架了个缓解尴尬的台阶。
小芬挤出得体的微笑走过去叫了一声“陈叔叔好!”然后给他们续了茶水,接着洗了点葡萄放在茶几上,经文国还在洋洋得意地说着:“没得套数!现在年轻人,书都读到狗肚子了,一点规矩都没得!我小时候家里来人了,都毕恭毕敬旁边站着,端茶倒水!”小芬依旧礼貌得保持着微笑,默默地坐在靠阳台的小沙发上。客人转头看到小芬眼中似有血丝,脸上也有疲惫之态,便笑着说:“现在是新社会,老一套早就过时了,你又来翻以前的那些陈旧的老观念!你家姑娘不错,还有人家孩子大学毕业后不忙着工作,整天在家玩得呢。”
“在哪里工作?”看向小芬问道。
“做装潢设计的,主要做工程上的。”
“啊!不错呀!这个行业有前途!”立刻赞许道。
又对经老大说:“你家姑娘人长得不错,工作也不错,以后不用烦神了!”
“还不是混口饭吃,希望能养活她自己,我和她妈妈是指望不上她的。”经文国递过一根烟,顺便点上,“一天到晚,生活作息没规律,你看今天下班回来就睡觉,也不知道回来做点事。哪天我要到她公司去访访,一大帮年轻人经常一起加班,就这么忙?”
听到经文国的话,小芬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眼中一片茫然。
“年轻人缺少经验和阅历,再不努力打拼,怎么学到东西?”陈叔拍拍经文国肩膀。
“没有经验?也没见她回来向我请教一下!我这辈子吃了多少苦?哪一桩一件拿出来不是经验?”经文国僵着脸怒瞪着小芬。
“我们那一套用不上啦,现在年轻人有自己的一套想法,有她们的新世界,我们这些老古板也要接受些新理念,不然跟不上时代喽”陈叔笑了起来。
后面还跟小芬聊了一些家装和工装设计,室内和室外设计的话题。正好兰英过来说开饭了,大家都起身往餐厅走去。
小芬和兰英一起把菜上齐,给经文国和陈叔倒上酒,然后说道:“陈叔,不好意思,昨天赶一个方案弄了一通宵,有点累了,我去睡会儿。你们慢慢吃!”
陈叔一听,立刻说:“熬了一夜呀?快去睡吧!”
看小芬进卧室了,对着经文国说:“你看你,孩子加班回来睡个觉,你把她喊起来干吗?”
“一帮乌七八糟的年轻人,白天不好好工作,忙玩,领导要东西了,只好加班!白天浪浪游,晚上费灯油……”
躺在床上的小芬把头埋进被窝里,才把外面的粗声大气和聒噪彻底阻隔,按捺心绪,搂着皮卡丘,调整成青蛙趴的舒适睡姿,很快便沉沉睡着。
外面餐桌上激扬的高谈阔论和笑声一阵一阵,但这都影响不了甜睡中的女孩,只管把自己睡饱。
午餐结束后,经文国意犹未尽,夸口闲谈中老陈找了个恰当的机会告辞了。
送走老陈,经文国心里有些疙瘩,跟兰英嘀咕:“以前用上我的时候,到处求着我给他们摆龙门阵。现在想来试探我,态度这个样子,不让你们吃几次苦,还以为我真是个虚架子呢!”
兰英说:“你都答应过,表过态了。他都找过几次了,态度也不错,能办就办了,不要把事情老拖着,时间长了闲话多!”
“不急!”经文国慢悠悠地剔完牙,用手把牙签摸一摸,又横放在牙签罐上。
兰英看到张了张嘴角,想一想,把将脱口的话又生咽了下去。
经文国随即坐到沙发上,将两只脚敲在茶几上,得意地摇晃着双脚:“把老虎的毛抚顺了,才给他发威!”
亲戚朋友家里有事情找经文国和兰英帮忙,俩人会反复商量比较。上路子的,就赶紧屁颠屁颠地早点帮好忙;不会来事,不胎气的,要等对方三夸四缠,费一番功夫,捧顺了,夸到位了,才能舒顺起来帮忙。
上路子的,就是那种以前得过帮忙的,每次看到夫妻俩都会夸赞一下他们能干,宣扬大好人,有大本事,并且四时八节的都要登门送点东西孝敬的。
像那种帮过忙就不再时常嘘寒问暖的,四时八节连根鸡毛都没有的,或者拎点个东西来,到商场超市一打听价格,三文不值二文的,这些都是不会来事的,不仅以后不理会,亲戚朋友聚会,还会将这些“白眼狼”宣传一番。
反正没有享受到心里估量过的好处时,俩人都会顺着臆想的思路评论一番,直到私下里抵毁贬斥的满意了,才平顺了心中那口气。
这个老陈,就是个不会来事的人。平时也不经常找他吹吹牛,捧捧他;见到面闷哧哧的打个招呼,就走了。这次遇到事了,才想起来找他。临时抱佛脚就算了,中午说的话也不顺他的心,捧到个伢子在那块呆巴六猴的说。伢子能给他办事?
两口子正说着,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一会儿卫生间传来流水声。
“起来了?”经文国看着兰英。
“应该是吧。好像在洗脸呢。”兰英说完还是起身悄悄走到过道伸头看了看,随后看着经文国点了点头。
“这个死丫头,今天能呱呱的,跟老陈说了一大堆。平时也没看到跟我说说……”
正说着,小芬出来了,走到厨房装些饭菜,坐到桌边吃起来。
兰英冷着脸坐在对面:“你现在能干了?”
小芬一脸诧异:“怎么了?”
“你爸爸跟人家讲话,你插什么嘴?”
“不是你们要我出来见见客人的?人家陈叔叔问我,我就说了一下,怎么了?”
“平时怎么没见你跟我们这么说过?你多能干呀?我们没你懂得多?这下子出风头了,开心了?”客厅里,经文国把茶杯重重地顿在茶几上,说道:“大学生,水平高了,翅膀硬了?加个夜班有什么了不起?当着别人面开始拆我台了?你睡你的觉,不要起来就是了,哪个强求你起来呢?有什么臭本事?工作上的事平时没看到跟我汇报过,在外人面前倒是长篇大论,满瓶不动半瓶摇,一点都不沉稳,一个女伢子,整天疯天撒地的!”
小芬听着心想:不是你跑房间说一通,弄得我没法睡,只好起来的么?再说设计的东西跟你说过,不是让你批的一无是处,就是观点陈旧,乱指点,动不动还搬一堆不实用的出来教训。汇报什么呢?你们老打探人家私人情况,我又不喜欢八卦,怎么回答?
“你要是在外面也这么不稳重,丢我们脸,让我们知道了就把你打死算了,绝后总比被人戳脊梁骨好!生你这个倒生子差点要我一条命,为你又受了你奶奶多少气?你要是这么忤逆,不听话,我还不如喝药水死了算!”兰英也在旁边絮絮叨叨。
阴噱的话一句一句冷冷地刺过来,小芬挺着背捧着碗,头埋在碗上方,披散的头发正好挡住脸,看不见那一颗一颗静静地掉在碗里的泪珠,好久方止住泪,快速将碗中干涩苦咸冷硬的饭菜扒噎完,去卫生间用热水洗净脸上的泪痕,到房间团在椅子上发着呆。
“走,跟我们散步去!”
房门“呼”地一下被打开,没有顾忌到躺在被中的女儿早已成年,就这么扶着门把手站在门口看着。
“你还能快点个呀?摸蛆呢?”见小芬仍裹在被中未动弹,不耐烦的上前掀起被脚就要拎。
“你干什么?”小芬惊恐地紧抓住被子。
“又咋了?”客厅里正换垃圾袋的兰英听到动静,拎着垃圾袋就过来了。
“我要穿衣服,你老站这干吗?”看到母亲拎着一袋满的都系不上口的垃圾站在门口,那袋口稍微一动,感觉就要掉出来点垃圾了。小芬生怕她也走进来,弄得房间里全是味道,赶紧大声说道。
“我在这块,就不能穿衣裳呀?”
“女伢子穿衣裳,你个大男的忤这块干吗?还不赶紧死出来?”兰英立马斥道。
“活一百岁,一千岁,不还是我伢子?小时候光屁股没抱过呀?”经老大仍振振有词。
“你还能死出来呀?一天到晚搬以前的事,你小时候还偷人家东西吃呢,她能跟你一样呀?”兰英一边往门外放垃圾,一边拿话臭他。
经老大被臭的关了门出来,跑到客厅跟兰英互怼着。
小芬起来把房门保险上,再把窗户打开透透气,把刚刚飘进来的垃圾馊味给散掉。
经文国经常去超市买蔬菜,数量不多,一个洋葱,一个土豆,或一根胡萝卜,如果碰上比菜场便宜的会多买一点,然后分成几个袋子装,就是为了多拿几个装菜的方便袋。他不会挑菜,每次都随意拿,若是买回大家都不喜欢吃的菜,或者跟家里买重头了,都让兰英骂一通,但方便袋兰英还是一个一个收好,大的做垃圾袋,小的都团起来塞进抽屉留着装东西。有的袋子里面有泥土或水,下次拿出来用时里面都捂出异味了,天气热的时候还能捂出小虫子或蟑螂之类,但坚决不会扔掉的。有时小芬带饭盒或水果、零食,兰英就在抽屉中拿一个出来给她,小芬嫌脏,用保鲜袋,兰英就“讨债鬼” 的一阵臭骂,若是经文国知道了,更是拍桌子摔板凳地一起骂上一通“败家子”之类,小芬有时宁愿不带,图个耳根清净。但家里垃圾筒受不了呀,非得堆得满到快溢出来了,然后把垃圾筒放门口,两手提着垃圾袋小心翼翼下楼扔了,有时垃圾太多,掉在楼道上,或者垃圾袋有汤水液体,在楼梯上滴一路,他们也绝不会因此就改用大的,或加厚的垃圾袋,只要不是脏在自己家里,就跟他们无关。
有时小芬买东西回来,顺手把拎袋扔了,不论纸袋子,还是塑料袋子,也不论大小,只要让经文国或兰英看到了,一边骂着一边以抢救文物的速度从垃圾筒里扒拉了出来。若是丢到垃圾筒,过后才被他们看到,无奈上面堆上了垃圾,因为没法拿出来了,就骂得更气急败坏了,有时气到端着垃圾筒跑到小芬跟前指着骂,恨不得扣她头上才解气!
因此客厅和厨房的垃圾筒,天气稍微有点热时,就有味道了。每次扔垃圾,小芬都屏着气。
2003年这一年深秋,迎来了一个全国恐慌的病毒—非典,到处囤消毒液,口罩和感冒消炎药。经文国感冒好一阵子了,他不肯吃药,又不自觉,鼻涕流下来就用手心手背一划拉,然后就顺手在沙发、茶几、墙壁,只要正好靠近又能擦的地方他都这么随便一擦,再把手蹭一下或刮一下。
吃饭时筷子在菜碗里划拉来划拉去,兰英说:“现在外面非典闹得这么凶,你感冒不吃药,我们都传染上,就开心啦?”
经文国生气地说:“我免疫力好,感冒过几天就自动好了,你们烦死了,自己身体差,还赖人传染的。要真得非典了,你们就跑得掉了?”
兰英骂他:“大喉咙细屁股的喊什么?你感冒快十天了,也没好!鼻涕到处擦,家里被你弄的一蹋糟!”
但是经文国死活不吃药,也没办法。
这天一早小芬起来,头有点晕乎乎的,感觉喉咙也不舒服,就去抽屉里找消炎药,准备吃了再去上班。
此时,经文国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夺过去,喊道:“还没事,就吃药,吃不死你!啊!听我的,自己免疫力抵抗,过两天就好了!”
小芬头晕沉沉的,实在不想跟他说话,背上包就走了。没想到午饭后看着严重了许多,便请假提前回家。站起来还没走出办公室,头晕目眩,腿一软,直接跌在地上,同事赶紧过来拉起来,想想不安全,就叫两个刚来实习,不太忙的男孩打车送她回家。两人把小芬一直送到楼上,才放心地离开。经文国一脸灿烂地跟他们打了招呼后,刚关上门那一刻就变天了,看着瘫躺在沙发上的小芬,寒着脸质问:“为什么是男的送你回来?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啊?两个男伢子扶着你进小区,多少人看到呀?我跟你妈妈脊梁骨要被戳通掉了!”小芬一丝力气也没有,耳朵、脑袋都嗡嗡地,只看到他脸红脖粗地在那一张一合着嘴巴。
兰英端了一杯水,拿了消炎药和感冒药过来让她吃下,过了会儿小芬起来准备回房间睡一觉。看到经文国干瘪着嘴坐在沙发上,一脸嘲讽地瞪着她,偏兰英正好说:“你也是的,不能自己打车回来,或者喊个女的送送,这下子多丢脸呀?”
小芬听了,顿时眼底一片灰沉,一直沉到心底,就怔怔地渡到房间,木呆呆地躺在床上:终究你们的面子比我的命重要呀!不就是两个男同事打车把病得不能好好走路的人送回来吗?小区里谁没事干关注这么无聊的事,怎么到他们这里就变味了?是他们在意的东西远远超过对我的关心吧?
兰英急了,大声吼道:“你自己袜子弄丢了,就拿我的?”
“怎么拿你的了?这是我自己洗了晒出去,刚刚才收回来的,我不知道?而且你的袜子没有我的长,臀围也比我的大,这个袜子你穿了肯定紧。”小芬把袜子拎起来抖给兰英看。
“好了没有!”门外经文国爆吼一声后,气匆匆地闯进来,看到娘俩正虎视眈眈地,问:“怎么回事?”
“这死丫头,自已袜子弄丢了,把我袜子拿去穿,我就这么一双长筒袜子来配裙子。”兰英气呼呼地伸手向小芬手中去夺,怎奈小芬使劲地拽住袜子,不松手,兰英正要掰开她的手,听到“啪!”的一声,拽袜子的手松开了,小芬边哭边呜呜地说:“给你!给你!”
她抬头看到小芬一手捂住半边脸,一手在不停地擦着往下滚落的泪珠。
又看着不知何时冲过来的经文国,正怒目直瞪着小芬,一张脸阴寒的快结冰了,“不上路子的东西,几点啦?自己衣服没换,还在跟你妈妈闹!你能让我们省点心呀?”又对着兰英喊道:“你还在她房间干吗?衣服不换?什么时候走?都不是个东西!”
说完就甩脸出去了,兰英看了小芬一眼,拿着袜子也跟着出去了。
小芬觉得半边脸又疼又烫,拿镜子一看,明显又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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