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霍格莫德村难得地沐浴在稀薄的阳光下。积雪已从屋檐上彻底消退，露出茅草屋顶潮湿的棕褐色。主街上的泥泞被来往的靴子踩得结实，在日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空气中飘荡着糖果店里的奶糖甜香、三把扫帚烟囱里冒出的柴火烟气，以及春天将至未至时那种特有的、混合着融雪与泥土的气息。
哈利、罗恩和赫敏穿过村庄的主街，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噗噗的声响。蜂蜜公爵的橱窗里摆满了新出炉的酸味爆爆糖，佐科笑话店门口有几个低年级学生在对着新到的戏法道具指指点点。但哈利没什么心思逛——他的目光时不时扫向三把扫帚的方向，那里有他约好的人。
“你走那么快干嘛？”罗恩在后面抱怨，手里还攥着刚从蜂蜜公爵买的血腥味棒棒糖，“小天狼星又不会跑。”
哈利没理他，脚步反而更快了。
三把扫帚的木门被推开时，温暖的酒气和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映得整个屋子暖烘烘的。罗斯默塔女士正端着托盘穿梭在桌椅间，银色的头发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哈利的目光扫过屋内，很快落在角落的卡座里——小天狼星·布莱克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面前摆着一杯黄油啤酒，看到哈利进来，他灰蓝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哈利！”他站起身，张开双臂。
哈利快步走过去，被小天狼星用力抱了一下。那拥抱短暂却有力，带着成年男人特有的温暖和一种“我终于见到你了”的释然。
“你看起来不错。”小天狼星打量着哈利，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比上次见面时精神多了。第二个项目——干得漂亮，小子。”
哈利的脸微微发热：“还好。”
“还好？”小天狼星挑眉，示意他们坐下，“你救了两个人。巴格曼那家伙总算说了句公道话——‘真正的勇气’。我也这么觉得。”
罗恩和赫敏也在卡座里坐下。罗恩好奇地打量着小天狼星——他穿着麻瓜的皮夹克，黑发比去年更长了，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流浪者特有的不羁气息。
“要喝什么？”小天狼星问，“我请客。黄油啤酒？”
哈利点点头。小天狼星朝罗斯默塔女士招了招手，很快，四杯冒着泡的黄油啤酒被端了上来。
“所以，”小天狼星喝了一口啤酒，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哈利，“最近怎么样？伤疤还疼吗？”
哈利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额头，那隐隐的抽痛已经成了这几天的常态。
“偶尔。”他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天狼星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太锐利，哈利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你写信告诉我的那些梦，”小天狼星压低声音，“墓地，小矮星彼得，还有那个——”
他没说完，但哈利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个像婴儿一样蜷缩的、丑陋的躯体。
“越来越频繁了。”哈利承认，声音低了下去，“也越来越清晰。”
赫敏在旁边补充道：“我们在查一些资料——关于魔法标记和宿主之间的联系。但更重要的是，Eva和我讨论过一个可能性……”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小矮星彼得有没有可能越狱了？”
“小矮星彼得？”哈利猛地抬起头，绿眼睛里满是震惊，“越狱？从阿兹卡班？”
罗恩的叉子“啪”地掉在桌上：“梅林的胡子！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个的？”
赫敏的耳根微微发红，但她没有回避两人的目光：“是Eva提出来的。我们这周在图书馆讨论过。”
“你告诉她了？”哈利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的梦——你告诉她了？”
“哈利，”赫敏看着他，棕色的眼睛里是真诚的歉意，“我知道你让我别说。但Eva……她当时就在我面前，在查那些法律书，在为她自己的事挣扎。可当我提到你的梦，她立刻就放下了那些，开始和我一起分析。她比你想象的更在乎你。”
哈利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且，”赫敏的声音更轻了，但很坚定，“这件事——伏地魔，小矮星彼得，还有那些梦——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Eva有权利知道。她也有能力帮我们想明白。”
罗恩挠了挠头，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你和Eva，你们俩已经想了这么多？就我们不知道？”
“对不起，”赫敏低下头，“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们的。”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哈利开口，声音沙哑但平静：
“没关系。她说得对。”
小天狼星听着他们的讨论，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没有说什么“从来没有人越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早就被他自己打破了。
“理论上可能，但实际操作……”他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小矮星彼得那个懦夫，没有外力帮助，他做不到。但如果——如果那个人真的在策划什么，如果他在集结旧部……”
他没有说下去，但哈利明白他的意思。
“不管怎样，”小天狼星最后说，“我会继续查。你们在学校里也要小心——尤其是你，哈利。那个把你名字投进火焰杯的人，还没放弃。”
他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对了，说到预言家日报——上周末那篇关于Eva的文章，你们看到了吧？”
哈利的手指收紧了。
小天狼星注意到这个细节，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哦？看来你反应挺大。那文章我也看了，写得可真够烂的——把你和我那外甥都卷进去了。”
哈利愣了一下：“外甥？”
小天狼星挑了挑眉，端起黄油啤酒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马尔福家的小子，德拉科。我堂姐纳西莎嫁给了卢修斯·马尔福，所以他算是我外甥——虽然我猜那小子绝对不会承认有我这个舅舅。”
罗恩的嘴张大了。赫敏也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个信息太意外了。哦，不对，不算意外。三年级的时候《预言家日报》曾报道过卢修斯·马尔福涉及布莱克案的财务往来，他们知道布莱克家和马尔福家是亲戚关系。但从小天狼星口中说出，感觉完全不一样——那些报纸上冷冰冰的“财务往来”“姻亲关系”，突然变成了活生生的人：他的堂姐，他的外甥。
“纳西莎·布莱克嫁给了卢修斯，生了他。”小天狼星放下酒杯，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他一贯的不羁掩盖，“她选了她的路。我选了这条路。就这样。”
他喝了口啤酒，语气恢复了轻松：“不过那篇报道一出来，纳西莎肯定气疯了。她儿子被写成‘被异域风情迷惑的纯血少年’——在她看来，这比什么都丢脸。至于Eva那孩子——去年暑假她和她妈妈来过格里莫广场。冷静，有礼貌，眼睛里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看向哈利，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听说她是你的‘宝贝’？魔法契约认证过的？”
哈利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什么宝贝——那只是——魔法契约选的——不是——”
“哦，契约。”小天狼星靠回椅背，慢悠悠地说，“魔法契约不会骗人，小子。它选的，是你真正‘最心爱的’。”
哈利的脸红得像格兰芬多的旗帜。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罗恩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偷笑，被赫敏狠狠瞪了一眼。
“听说她最近被骂得很难听？”小天狼星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那些吼叫信，匿名信——我听说过这种事。不好受。”
哈利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她……她什么都没做错。”
“那你有没有冲冠一怒为红颜？”他问，语气里带着调侃，但眼神是认真的，“去堵那个写文章的人？还是去找那些寄信的人算账？”
哈利摇了摇头：“赫敏说那样会让事情更糟。”
“赫敏说得对。”小天狼星看了赫敏一眼，点了点头，“但有时候，让那些人知道你不好惹，也有用。”
小天狼星看向哈利，笑意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长辈特有的温和，“去告诉Eva,去告诉她，有人站在她这边。”
哈利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知道。”
同一时间，三把扫帚的木门再次被推开。
Eva走进来时，屋内的喧闹声短暂地停顿了一瞬——不是因为她有多引人注目，而是因为推门的动作带进了一阵冷风，让靠近门口的几桌客人不满地抬起头。
她的目光扫过屋内，很快捕捉到角落卡座里那几道熟悉的身影——哈利、罗恩、赫敏，还有小天狼星·布莱克。他们正聊着什么，没有注意到她。
Eva没有上前。她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她径直走向吧台。罗斯默塔女士正在那里擦拭玻璃杯，看到她，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想喝点什么，亲爱的？”
“我约了人。”Eva说，声音平稳，“应该是已经到的。”
罗斯默塔朝角落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不是哈利他们那边，而是相反的方向，一个更隐蔽的卡座。一个穿着深色巫师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红酒，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Eva朝他走过去。
那男人站起身，个子中等，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职业性的、温和但疏离的笑容。他的巫师袍剪裁考究，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那是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标志。
“张小姐？”他伸出手，声音低沉而客气，“我是埃德蒙·格里森。你父亲委托我来见你。”
Eva握了握他的手，在卡座对面坐下。
格里森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那目光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职业习惯——评估对面的人，判断应该用什么方式沟通。
“你父亲在信里把你的情况说得很清楚。”他开口，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但我需要你亲口告诉我——那些吼叫信，匿名信，还有预言家日报的那篇文章——你都保留了吗？”
Eva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她这些天收集的所有东西：吼叫信的灰烬（她用魔法复原了几封）、匿名信的原文、丽塔·斯基特那篇文章的剪报，还有几份她手写的记录——时间、地点、内容、可能的目击者。
格里森接过纸袋，一份份仔细查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翻到某一封匿名信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些信，”他抬起头，看着Eva，“你确定都是同一时期收到的？”
“一周内。”Eva说，“最密集的是文章发表后的那三天。”
格里森点点头，把信重新收好。
“我会把这些交给魔法部邮政管理司。”他说，“他们已经在校方的要求下开始追查寄件人的身份。这些信——尤其是那些手写的——有追查价值。墨水、纸张、笔迹，都可以作为线索。”
他顿了顿，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Eva面前。
“这是魔法部《未成年人名誉权保护法》的相关条款摘录。”他说，“根据这些条款，任何公开传播侮辱性、诽谤性言论的行为，都可以追究法律责任。预言家日报那篇文章——虽然丽塔·斯基特很擅长钻法律空子——但这次她有点过线了。涉及未成年人，涉及种族暗示，涉及对你家庭背景的恶意揣测。”
他指着其中一段：“这里，‘从麻瓜外交圈学来的手段’——这是在暗示你的家庭背景与你个人行为之间存在某种不当关联。这种表述，如果她能提供证据，那叫‘合理推测’；如果她拿不出证据，那就是诽谤。”
Eva仔细看着那段文字。
“我已经和邓布利多校长沟通过。”格里森继续说，“校方会配合我们提供证据——包括你平时的表现、成绩、教授的评语。这些都可以用来证明那篇文章的内容与事实不符。”
他合上文件，看着Eva，语气认真起来：
“张小姐，你的父亲委托我来处理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你在魔法界‘打官司’。他的意思是——让那些人知道，你不是孤立无援的。任何试图用这种方式伤害你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Eva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父亲那封只有一行字的信。想起麦格教授说的“你父亲已经致信邓布利多”。想起那些吼叫信在礼堂里炸开时，自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
“我明白。”她轻声说，“谢谢您，格里森先生。”
格里森点点头，把文件都收进公文包。
“接下来几周，邮政管理司会继续追查。如果有什么进展，我会通过邓布利多校长通知你。”他站起身，“你父亲让我转告你——‘事情会解决，别怕。’”
Eva的手指微微收紧。
别怕。
她想起父亲信里那些严厉的字眼——“无地自容”、“损害形象”、“让我怀疑送你去霍格沃茨是否正确”。
但此刻，这句“别怕”，比任何话都让她胸口发热。
“我会的。”她说，站起身。
Eva送格里森先生走向门口。
推开木门时，冷风扑面而来，带着融雪特有的潮湿气息。格里森裹紧巫师袍，正要告别——
“Eva！”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Eva转过身，看见小天狼星·布莱克正从三把扫帚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哈利、罗恩和赫敏。他脸上带着那种熟人见面时的热情笑容，灰蓝色的眼睛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真巧！”小天狼星快步走过来，张开双臂给了Eva一个短暂的拥抱——那拥抱自然得像老朋友见面，没有半点生疏，“好久不见！你妈妈还好吗？上次你们来我家，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再请你们来呢。”
Eva弯了弯嘴角：“她很好，布莱克先生。谢谢您上次的款待。”
“叫什么布莱克先生，”小天狼星挥了挥手，“叫我小天狼星就行。你后来找到更多关于东方魔法的资料了吗？上次你在藏书室里翻那本法国人写的‘气’的笔记，看得那么认真，我还想着下次给你找找有没有更靠谱的。”
“祖父寄来了他的一些笔记。”Eva说，“有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太好了！”小天狼星眼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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