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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少东家来偷师

小说:

太公在此,百无禁忌

作者:

梅雪笺

分类:

穿越架空

正月十二,周少卿来了。

簇新的宝蓝绸袍,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提着一盒点心,站在“太公的鱼”门口,像个来相亲的。

沈清梅正在刻版,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少爷。”

“沈掌柜,”周少卿把点心往柜台上一放,“我来看看你。”

“看我?”

“看看你这铺子怎么就能火。我爹的德盛昌,腊月里一天卖不出十张画;你这破铺子,一天卖四十张。”

“运气。”

“放屁。我问了,你搞了个‘直钩钓鱼’,还买画送糖,还让祖师爷上身写字。”

“沈清梅,”他往前凑了凑,“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秘方?”

沈清梅放下刻刀。

“你想学?”

“想。”

“行。学费。”

“多少?”

“不要钱。你在我铺子里干三天活。”

“干什么活?”

“扫地、搬画、吆喝、包糖。”

周少卿的脸绿了。

“我堂堂德盛昌少东家——”

“那就算了。”

“周少爷,你爹的铺子为什么倒?因为你们家只会坐在柜台后头等客。客人不来就降价,降了价还是不来。”

“我这铺子为什么火?因为我站在门口喊。喊一嗓子,十个人回头;十个人回头,三个人进店;三个人进店,一个人买画。”

“你要学,就先学喊。”

周少卿站了半天。

“行。”他把绸袍下摆一撩,“我干。”

第一件事,扫地。

他拿着扫帚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扫。

“从里往外扫,别把灰扫到客人脚上。”小满说。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扫得跟画符似的。”

“往那边扫,那儿有灰。”

周少卿扫了两下,扬起一片灰,呛得自己直咳嗽。

“周少爷,”沈清梅在旁边看着,“扫帚要压着地,别飘。”

“我这是头一回。”

“看出来了。”

第二件事,搬画。

一摞画三十斤,周少卿抱起来走两步,腰就弯了。

“腰挺直!画要贴胸口!”小满在后头喊。

“知道了!”

“你抱的是画,不是炸弹!”

第三件事,吆喝。

这是周少卿最怕的。

“你喊。”沈清梅说,“就喊那句——‘太公的鱼,买画送糖,愿者上钩’。”

周少卿清了清嗓子。

“太公的鱼——”

声音发虚。

“大点声。”

“太公的鱼,买画送糖——”

“再大点。”

“太公的鱼,买画送糖,愿者上吊!”

街上静了一瞬。

王婶的汤勺“当”一声掉进锅里。

“你说什么?”她从摊子后头冲出来,“愿者上什么?”

“上……上钩。”

“你刚才说的上吊!”

“我说错了。”

“大过年的,你咒谁呢?”王婶抄起汤勺,“我看你是想上吊!”

周少卿撒腿就跑。王婶追了两步没追上,回来还在骂。

“这周家小子,嘴上没把门的。”

“婶子,”沈清梅给她倒了碗水,“赵家的事,您知道多少?”

王婶喝了口水,眼睛转了转。

“你问哪一段?”

“赵五公子。”

“赵五啊。”王婶压低声音,“他不是赵家亲生的。”

“我知道。”

“你知道?”王婶有点失望,“那你还问。”

“我想知道他娘是谁。”

“他娘是赵万金从开封带回来的一个唱戏的,姓苏,长得可俊。赵万金把她养在外头,养了两年,生了他。”

“后来那唱戏的病死了,赵万金把孩子抱回来。他大老婆不乐意,闹了半年,到底没拗过。”

“赵五在赵家过得好吗?”

“好什么。”王婶撇嘴,“吃穿不愁,可没人拿他当自家人。老大老二老三老四都叫他‘外头来的’。”

“就赵万金自己还疼他一点。临死前还把他叫到床边。”

“您怎么知道?”

“我侄女在赵府当丫鬟,她说的。”

小满笑得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沈清梅靠在门框上笑得直抹眼泪。

“周少爷,你这嗓子还是回去当少东家吧。”

“我不回去。”周少卿躲在柜台后头探出半个脑袋,“我再来一回。”

“还来?”

“再来。”

第二回,他喊对了。

“太公的鱼,买画送糖,愿者上钩——”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街上的人回过头,有人笑,有人往铺子里走。

“看见没有?这就叫吆喝。”

“周少爷,你爹当年也是这么喊的。”

周少卿愣了一下。

“我爹?”

“你爹年轻的时候挑着担子走街串巷,一嗓子能喊出去半条街。”沈清梅说,“后来铺子大了,他就不喊了。”

“他不喊了,客人也就不来了。”

周少卿没说话。

“周少爷,你刻一刀试试。”

“刻什么?”

“随便,刻条线。”

周少卿接过刻刀,学着沈清梅的样子捏住刀柄。

“这么捏?”

“往上一点。”

“这样?”

“对。”

周少卿一刀下去。

“咔。”

版上裂了一道口子。

“没事,废版。再来。”

第二刀,他把版刻穿了一个洞。

“再来。”

第三刀,刀尖滑了,划在手指上,血珠冒出来。

“行了行了。”沈清梅赶紧把刀夺下来,“你这手不是刻版的。”

“我学得慢。”

“不是慢,是急。”

“刻版这活急不得。一刀下去错了就是错了,改不了。所以下刀之前得想清楚。”

“我爹也这么说过。”

“你爹?”

“嗯。我小时候我爹教我写字,说一笔下去错了就是错了,别描。”

“我描了。他打了我一顿。”

“后来我就没再描过。”

沈清梅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纨绔也不是一无是处。

那天下午他一直在铺子里干活,扫地、搬画、包糖、吆喝,干到天黑,手上磨出两个泡。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明天还来吗?”

“你想来就来。”

周少卿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柜台上。

“沈清梅,我爹的铺子,我想再撑一年。”

“撑。”

“撑不住呢?”

“撑不住再说。你爹当年也是这么撑过来的。”

周少卿走了。

小满凑过来。

“掌柜的,这周少爷是不是有点傻?”

“不傻,就是没吃过苦。”

“他今天吃了。”

“嗯。吃一点是好事。”

第二天,顾行舟来了。

顺路到铺子里坐坐,看见柜台上的点心盒。

“周少卿来过?”

“您怎么知道?”

“这盒点心是德盛昌的。他家的蜜三刀,全镇就一家。”

“他来干什么?”

“学手艺。”

“学手艺?”顾行舟挑了挑眉,“他一个少东家,来你这儿学手艺?”

“学怎么喊。”

“顾探长,赵家的案子查得怎么样?”

“查到药铺了。”

“仁和堂?”

“你怎么知道?”

“赵家用的药都是仁和堂的。镇上就这一家,离赵府近。”

“嗯。仁和堂的掌柜说,腊月二十八有人拿着赵家的方子来抓药,多抓了一味乌头。”

“谁?”

“赵大的随从,姓吴。”

“姓吴的说,是赵大让他抓的。赵大说,是给粮行的牲口治病的。”

“牲口?”

“对。可乌头治不了牲口,治人。”

沈清梅没作声。

“沈老板,赵大这个人你见过。你觉得他像不像会下毒的人?”

“像。他笑的时候,眼睛不笑。”

“顾探长,赵五公子呢?你们把他放了没有?”

“没有。赵大报了官,说赵五杀父潜逃。”

“潜逃?”

“赵五不见了。从昨天夜里起,人就没影了。”

沈清梅的心一沉。

“他不是凶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把‘然’字纸给了我。他要是凶手,不会把证据往外送。”

“顾探长,赵五手里还有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赵老爷死前给他的。说是开一个小箱子,让我师父认。”

“钥匙呢?”

“在他手里。”

“他人都不见了,钥匙还有什么用?”

“有用。因为他一定会回来。”

“为什么?”

“因为赵家的根,在那把钥匙里。”

顾行舟沉默了一会儿。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个算命的。”

“我这是被逼的。”

“顾探长,你能不能让我去赵府再看一眼那五幅画?”

“看什么?”

“看排列。我总觉得那五幅画的排列有讲究。”

“行。明天一早我带你去。”

第二天,沈清梅又进了赵府。

祠堂已经封了,门口贴着封条。顾行舟撕了封条带他进去。

五幅画还在长案上,一幅一幅摊着。

沈清梅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姜老头。”

“嗯。”

“你说这五幅画怎么排?”

“按九宫排。拿笔的东,拿砚的南,拿书的西,拿桂花的北,拿灯笼的中。”

“中?”

“中宫。中宫属土,土生万物。你把这五幅画按这个方位摆。”

沈清梅把五幅画重新摆了一遍。

五幅画围成一个圈,中间是拿灯笼的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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