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天边已露出微微的晨曦,叶南风的脸上或是被晨露打湿,那空洞的双眼掉不出一颗眼泪。
叶北辰死了,死在了七年前。
金无锋也死了,亲手死在了她手里。
阿绯的脑袋舒服得在南风的膝盖上蹭了一下,随着第一缕阳光照射下来,他红色柔软的皮毛退去,又变成那个尖酸刻薄的皮囊样子。
叶南风的膝盖一沉,嫌弃的将阿绯的脑袋推开,月下红狐尚算唯美,而如今这景象就着实有点恶心了,谁家十几岁的好姑娘腿上睡着四十岁模样的老男人。
阿绯还在迷糊之间,南风的腿一抽,头一落,差点磕在青石板的台阶上,瞬间清醒得跳起来。
“叶南风!”
“咳咳,阿绯,天都亮了,当铺还开不开门?”
“叶南风,店是老子的,我爱开不开?!”狐狸一手夹着依然还未清醒的听听,一手指着叶南风骂道。
“阿绯,你有脚臭,我忍了你一晚上..”
“脚臭算什么,老子还有狐臭呢!”
叶南风捡起一旁的青竹杖,摸索着起身回屋,后来的事都是阿绯告诉她的,说他救出他们的时候,叶北辰已经死了,而她因着剑被挡了力道,只入了心脏半分,活了下来。
再后来,叶南风知道那夺舍的金兀在梵真宫,便一心去报仇,好在当时魂体的金无锋并不记得夺舍的过程,也不知道南风就是那个土灵根的小姑娘。
莫桑之夜,也是月圆之夜。
红狐狸早早躲在万宁镇东山的山洞里,月圆夜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他懒懒的趴在山洞的最深处,洞顶高处裂开一隙,清冷的月光斜斜射入,一道朦胧的光柱,如碎银般笼罩着干草上的红狐,它舒服得抖了一抖腿。
而那半山的拾露寺,红光渗天,渐渐将那月亮都染成了红色,狐狸知道出事了,这是夺舍的禁术,但这修仙世界,不足为奇,只是不知是谁倒了大霉。
洞口的禁制如水微澜,荡开红色灵力涟漪,“快去救人!”
一点朱红的的纸花穿过禁制涟漪,翩然落在它的眼前,花瓣舒展,露出内里焦灼的符文,是传声符“拾露寺,速救北辰和南风!”,那声音连续闪了三遍后字迹燃尽成灰。
它听到了,但是凡人俗世与它一个狐狸有何关系,它有它的坚守,它不是一个擅长打架的狐狸,它只是长得漂亮,会点魅术,而且它今天还很虚弱。
狐狸给自己找了一千个无动于衷的理由,却在低头闭上眼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叶北辰的日日忙碌的身影闪现在它眼前,无论多刁难的客人,他的算盘都稳若磐石,从未让他亏过一个铜板。她的妹妹,叶南风,总是不知疲倦的坐在门口的阶梯上,等着她的哥哥,即使那手里沾满了化开的糖汁,她仍倔强得要把最后一颗糖葫芦留给叶北辰。
南风的等待,日复一日,如他一般,从未变过,他们是一样的人。
“烦死了?!我最讨厌等人!”赤影如电,它四爪踏风,蓬松的尾巴在月光下甩开一弧流火,朝着拾露寺的方向,义无反顾的撕裂了夜幕,极速飞去。
果然是夺舍大阵,还是最泯灭人性的七情夺舍阵...需取七个灵根之人之血浇灌七情木,夺至亲血脉躯体,阵内献祭生灵越多,夺舍越容易成功...
这红雾虽能困住凡人,却困不住灵兽仙身,他窜入红雾,扑天的血气迎面而来...夺舍竟已完成,它循着气味看到了圆台上的兄妹二人...
趁着那夺舍之人还未苏醒,它迅速飞落,以迅雷之势驮起二人离开...
叶北辰已然没了气息,而叶南风的身上红光微动,尚有一丝生机,这红光上盘旋的灵力与那洞中求救的纸花一脉相承,狐狸嗅觉灵敏,略一抖鼻子,便朝着慕仙河而去...
月光下的慕仙河
皎色如水,静静淌过河面,老妇立在岸边,满头的银丝只用一只枯枝似的木簪绾着,簪头颤巍巍的拖着一朵将开未开的昙花,花瓣在莹白的月色下发出幽微的灵光,正是徐家阿婆,南风口中的徐奶奶。
她身侧的男孩,低头捡着小石子,将那慕仙河里的月影一波接着一波击碎,男孩童真的眼底,偶尔闪过不似这个年龄般的沉静与空洞。
狐狸纵深一跃,跳于两人跟前,将叶南风和叶北辰的身体轻轻放于地上。
“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但你既让我救人,你就应该有办法。”那老妇闻言并未多言,她取下头上的木簪花,依次放在两人胸前,只有叶南风的胸口还有红色灵力窜动,而叶北辰毫无气息回应,已然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北辰已经死了,南风还有一线生机。”徐阿婆淡淡说道。
“所以?”红狐狸歪头看着她。
“我会救她。”徐阿婆取下那支古旧的木簪,将其轻轻置于少女冰冷的胸口,阖上双眼,干裂的嘴唇微动,古老的咒语如音节般回响激荡。
随着咒语的起落,木簪上的昙花层层递开,纯净柔和的银光如流水般倾泄而出,浸入少女胸口,光芒所致,少女原本苍白的脸颊透出一丝血色。待那光华散尽,少女的胸前的剑伤覆合,心脉平稳得起伏着。
徐阿婆的脸上透出瞬间的苍老,她没有将昙花木簪收回,而是将那木簪放在了少女起伏的胸口上,她只是轻轻说道:“小木头,我们要走了。”
“如果南风问起来?...”
"我和小木头搬家了。"
徐阿婆牵着小木头的手渐渐消失在月色中,只有红狐静静得匍匐在月光下,等着叶南风醒来。
昙婆身上簪,千颜为君开。
君去随风散,空枝守余生。
东篱国三十年前出走过一个公主,徐念鱼。相传她爱上了青梅竹马的侍卫,皇室自然不可能把一个公主嫁个一个侍卫,念鱼公主偷了祖传的圣宝-昙婆花,在出嫁和亲的那日和她的侍卫私奔了。
昙婆之花可随心中所想变化容颜,他们逃过了侍卫的追捕,但是逃不过昙婆的时光诅咒。
相爱之人,会随着岁月渐行渐远,徐念鱼以凡人之躯承载起昙婆花的诅咒,她一年一年的变老,而她的爱人一年一年的变少,不死不休。双十年华弹指去,她望着身旁的小木头,他早已不记得她,“木易,我也已经快不记得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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